薛永将他推到蒲团前,按着他的肩膀:“哭!”
小侍们松开了手,上引芙跌坐下去,手指蜷在并拢的双膝上,低头垂泪。
一旁的沈楚明,从看到上引芙换上丧服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迷得挪不开眼。
那身素白,非但没有掩盖少年的容色,反而更显出几分凄艳的美感。
薛永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楚明那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一巴掌拍在沈楚明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沈楚明猝不及防,脑袋猛地往前一栽,差点撞到供桌。
“看什么看!混账东西!这是我儿子的灵堂,轮得到你在这里发痴?给我跪下!上香,磕头!”
沈楚明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他揉了揉后脑,悻悻地走上前,规规矩矩地拜了三拜,上了炷香,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时间里,前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薛极琛入魔受了仙盟处罚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旁人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也就一些亲朋旧友,或是见薛家还没彻底倒台,想铤而走险攀附关系的人,才肯来上几炷香,寒暄几句场面话。
到了傍晚,灵堂更是冷清得很。
白烛烧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薛永也走了。
金宵从角落里出来,想将上引芙扶起:“引芙,起来吧,薛永走了。”
上引芙坐在蒲团上,没有动。
白色的丧服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衣摆铺散开在青石地面上。
“没事,你们回去吧,我也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楚明蹲下身,与他平视:“好,你别想太多,反正……他本来就欠你,而且作为你的道侣,护着你也是应该的……”
澜台空站在最外边,摸摸鼻子:“节哀……”
沉重的木门合拢,将最后一点天光隔绝在外。
上引芙独自坐在空旷的灵堂里,闭上眼睛,想了又想。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如果薛极琛的死,真的只是一段写好的、无法更改的剧情……
如果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所有的爱恨纠葛,都只是程序员指尖敲下的一串代码——
那他又能如何呢?他只是一个“NPC”,一串数据,他有办法反抗编写他命运的“神”吗?
他睁开了眼。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烛火。
就算是在现世,所谓的“宿命论”,不也一直被认为是荒谬的吗?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那么,在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是游戏还是现实,又有什么区别?
相信与否,是NPC还是玩家,是代码还是灵魂……这些问题的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抬头看去。
棺木里的人,确实伤过他,欺骗过他,给他带来过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但最终,也确实因他而死。
既然想不明白,既然无法厘清……
那就抛到一边,不去想,就是了。
澜台空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
做一个没有烦恼的NPC,无忧无虑地活在这个世界里,似乎……也不错。
他推开棺盖。
一股寒气从棺材里涌出来。
薛极琛躺在里面,脑袋被缝了回去。
面色青白,唇上没有血色,但神情出乎意料地安详。
上引芙摸摸他的脸。
皮肤已经硬了,没有活人该有的弹性和温度。
他的手指沿着颧骨的轮廓缓缓滑下来。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刷新’回来。”
他的影子投在棺材内壁上,和薛极琛重叠在一起。
“下次回来的时候,别再欺负我了,好吗?”
上引芙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就在他垂下手的那一刻,手腕上的电子表忽然烫了他一下。
“嘶——”
他下意识抽回手,低头去看。
电子表的屏幕亮了。
投射出来的界面是一片混乱的方块。
色块挤在一起,红的、绿的、蓝的、白的,每一个像素都在疯狂地躁动,看得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