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了，老侯爷说，此事它不好直接管，应报于大公子扶苏定夺。”

“扶苏？但凡它镇得住这些兄弟和其背后的世家大族，京城也不至于这么乱。让这么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食人间烟火的温室矫花监国，嬴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一厢情愿。”

“姑娘，咱们是否追去咸阳宫？将百姓的降暑药夺回来？”

“不必了。农历六月，雨季来临，十日有八日不见日光，暑气应是不如五月那般猛烈。那些草药一旦遇到连日阴雨，难以久存。这笔账暂且记下，待明年夏日，再让它们交出药材。若是交不出，姑娘我有的是办法让它们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这几日确实不怎么热了。”反正待在甘泉山上远比在咸阳城里面要凉爽很多。

我不语，其实整个甘泉山上比往年凉快，皆是因为白泽在甘泉宫上方布了隔绝一半热量的结界，只是这件事，也没必要跟凝露提起。“我想吃蜜汁烤鸭了，凝露你去山下买一个回来。”

“好的姑娘。”说着飞身离开，却又折返，“姑娘，女儿家不宜经常泡在山泉水中，久之，寒了女子胞，月事来了，可就苦了自己了。”说完，才又重新飞向下山的路。

打发走了凝露，突然感觉有些口渴，我两只小手扒着池边的石头，望着站在岸边不动也不走的姜神农，笑道：“炎姐姐，我记得南山有几棵野葡萄树，这时节，果肉想必汁多饱满，麻烦姐姐去给我采摘些吧！”

姜神农却抱臂道：“你这么喜欢水，我很好奇，你真身到底是什么？”

这时，白泽如一阵风一样掠过姜神农身畔，来到泉边，将两串由棕叶包裹着的黑葡萄放在泉石上，葡萄个个晶莹透亮，宛如一个个上好的黑珍珠，我迫不及待上手摘了一颗送入口中，汁水清甜，

“炎姐姐，你也来尝尝吧，这山间的野葡萄，不比人类自己种出来的差。”

姜神农的视线却直直投进泉底。因为古神多是半人半兽的形态，她依旧记得：只是一次和天心共浴，它身上被共工造成的伤害便好了八成，被刮去的鳞片更是一夜之间，全部长好，恢复如初。凭它一个人运功疗伤，一夜的时间，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

最近她发现，甘泉宫周围的植物和动物竟都有开智的迹象，尤其是围绕着这片山泉周围，植被疯长，半夜还经常伴随着电闪雷鸣。虽然她那昊天皇姐下旨要在夜间于咸阳降下冰雹、冻雨，但她又不是眼瞎，这山中常伴夜雨而下的，根本不是普通雷电，更像是下界生灵开智化形期的应劫之雷，哪有生灵大片成群结队扎堆开智、化形、应劫的？这太匪夷所思。姜神农不解，这山上住的，有能力渡化这些低阶生命直接开智化形的存在，一个巴掌都不够。而且是大片、成群结队地集体开智，那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呀？并且违背天道秩序，一定会反噬自身。

所以，到底是谁？

共工一向自私自利，白泽灵力低微，唯一的可能，只有经常来这片泉水中游水嬉戏且法力浑厚、天赋逆天的天心。说到底，自己与天心也不过将将相识一月有余。看着水底那两片小脚丫，实在好奇，这皮囊下，真正的形态到底是怎样的？是龙？还是蛇？亦或者，是条小金鱼？毕竟女娲宫那天，她似乎看到少女额间有一道淡金印记，那应该是本源法力的象征，本命元神的底色。

一颗颗珠圆玉润的黑葡萄陆续不断进入我腹，我无比餍足地打了个甜甜的嗝。白泽问道：“主人若是贪吃这味道，何不召来泉边侍奉？”

“开智了？”

“是，那几棵野葡萄倒是巴巴地想来泉边长着，以供主人享用，又恐触怒了主人，所以才迟迟未敢来打扰”。

“可是，凡间之物，多半染上凡尘恶习，恐有不便。”

“主人尽管放心，植物是没有□□官的，自然没有□□望，更没有雌雄之分。自然染不上人类的丑恶气息。”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同意，似乎都不合情理了。”

“主人，或许是共工这种阴暗的雄性呆在您身边，导致您对世界一切雄性都产生了偏见。但主人，白泽可以拿自己的神格发誓，所有生灵在刚刚开智时，都是一张白纸，它们连男女都分辨不出，绝没有冒犯主人之想。它们只是寻着主人的气息，本能想亲近主人，并无恶意。对于这山上的生灵，您是创世神般的存在。请不要因世间凡男的愚昧，而冷落了所有生灵。它们对你只有孺慕之情，宛如孩子敬爱母亲，绝无淫邪之念啊。”但凡有那初开智便流里流气的，早被她宰杀烤吃入腹了。

“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这几日，泉中没了游鱼，少了些趣。”

见我虽有笑意，却不达眼底，神情恹恹，眼神也不如刚来人间时那般明亮，白泽似看透了什么，“我知主人近日被这些大秦皇子，以及共工的行为，污了眼，对这一趟凡间之行，绝望以极，对凡尘事实难提起兴趣，所以，这才以嗜睡之相，将自己自封在这一方水沟里。不想看，也不想听。”她语气沉稳，冷静内敛，

“可，世间万物，千姿百态，女娲娘娘创造万物，才有如今这繁华的大地。人类不过是女娲娘娘万千作品其一，主人不用把注意力都倾注在人类身上。这个世界，花很香，水很清甜，鸟儿的翅膀是五颜六色的，动物的叫声是千奇百怪的，小金鱼和小白兔是可可爱爱的，大地上不只有人类，还有很多很多美好有趣的生命，它们都很喜欢主人，主人不妨也去尝试着喜欢它们，而不是让人类去影响您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