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嬴政行宫的高台上,望着潮起潮落,看着集结在海边陆地上,跟着徐福对着大海发下誓言的三千童男女,徐福用蛊惑的语气描述着海外仙山的美好,用庄严肃穆的语气发着效忠秦皇的誓言,发着誓要为始皇帝找到不老药,否则誓不回还的激昂誓言。三千童男女也神情肃穆跟着发誓,声音宏亮,整齐划一,斗志昂场,听得人是激情澎湃。三千人的大型演出现场,接着就是出海前的总动员训话,什么为了父母,为了兄弟,为了君王,为了国家,为了秦人的荣耀,他们有不得不身先士卒的充分理由,待回来时,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名留青史,万代颂扬……情绪拉满,估计这会儿子,徐福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少女面无表情,银项圈上的红色珠子里不合时宜地传出火神祝融狂妄挑衅的笑声,
“天意不可为啊,他,复活了。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将徐福营造的仪式感看在眼里,颇为自豪和感动,总算有人理解和重视他的这个意愿了。他已经忘记昨天才在琅琊台上撒了谎,此时正沉浸在徐福编织的谎言里,并且开始畅想他以后漫长且辉煌的帝王之路。他正欲扭头要向旁边的少女夸耀憧憬一番。
我望着这些,冷笑一声,再次掐指算来,还是预感到徐福此行将为后世埋下隐患,遂决心阻止。嬴政眼看着少女不着痕迹地从他腰间抽出他的随身龙剑,双手握剑,那气势,似乎是贯注全身劲气于那一剑,朝着海上那艘巨船斩劈而下。
嬴政此时的表情,兴奋还在眼角,眼中却是来不及反应的意外。旁边的赵高看傻了眼,但不忘安慰始皇,“陛下放心,想必天心小姐适才在席上喝醉了,想给陛下您表演舞剑呢。”
“可那”嬴政指着巨船的方向,手指都在颤抖。他想说,那气势不像是斩不到的样子,可又觉,这不可能。
赵高夹着公鸭嗓安慰道:“奴才目测这里离那艘巨船一百多丈的距离,量天心小姐也劈不过”去,话未说完,只听海面上“嘣!”地一声巨响,剑气所到之处,海水分开,而那艘巨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分裂成两段。嬴政脸上先是震惊,不可置信,接着是愤怒、失落,气得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还有一丝惧色,他抬起手,颤动着手指,指着我,“你…你你…”甩开赵高的搀扶,气急败坏,“你究竟在干什么?”
赵高一把拉住,“陛下息怒,莫要伤了龙体。不就是一艘船而已,命工匠们再加紧打造一艘就是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打捞船上财务,减少损失。”
嬴政闭眼一个深呼吸后很快恢复冷静,俨然已变回那个平时高高在上,威严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尊,“赵高,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朕了,去调集人手打捞落水之物吧。”
待赵高走后,我和嬴政相顾无言,看着他眼底克制、忍耐又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从随身布袋中掏出一个苹果,用尚未来得及还回去的龙剑削起了苹果皮。嬴政看的一愣一愣的,那可是历代秦王一代代传下来的,杀过敌,饮过血,是皇权身份的象征,现在居然被用来削苹果。不过,好像,也只有和小姐在一起,他才会有这种‘可以不装了’的感觉,能做回自己。没有任何顾虑地表露情绪,不需要端着帝王的架子,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末了,嬴政终是忍不住先开口了,“小姐,你刚才是为何?”
我恬淡一笑,笑不达眼底,歪着头瞟了他一眼,挑眉,“赵高不是说了吗?我在表演剑舞。”
“可那是徐福的船,他即将出海。”嬴政大袖一挥,指着那已渐渐往下沉的巨船,犹自气恼。
我脸上笑意全无,一副不解的无辜模样,“你昨天说他已经出海了。”
“我!朕,朕是”嬴政支支吾吾,牙口无言。赢政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平时在百官面前,他是一言九鼎的始皇帝,万事以他的意志为主。为什么一旦遇到天心小姐,他总是不自觉就败下阵来?不,他不可能败,总有一天,他要……
他看着那沉船位置,这么远的距离,这是人力能办得到的吗?这内力得深厚到什么地步才能劈出这样的一剑?这种不可控未知的力量让他敬畏和忌惮。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份强大和神秘莫测,引起他征服和探索的欲望……这天下但凡他想得到的,就必须要得到。不然,岂不是枉为始皇?但看着小姐那张此时不苟言笑的脸,他脑中晃过的却是楚妃孤傲但成熟曼妙的身影,想着,嬴政咽了下口水,下身竟是起了反应,看来是该召幸妃嫔了。当下,他需要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个人需求。临走时,“朕只当小姐醉了,下不为例。朕还有奏折要批,小姐自行游乐。”说着匆匆而去。
一个多月后,最终,天心还是眼看着徐福的船只顺利出海了,祝融问,“你竟如此在意这个凡人?”
“自秦国商鞅变法以来,一贯施行严苛峻法,嬴政亲政后,对法家学说的尊崇更是与日俱增。然而,即便如此,当下百姓的生活状况也远胜于战国时期七国混战之际。彼时,百姓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常处于躲藏、惊惧之态。所以,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大气运之人一统神洲,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那便是好的。至于徭役和赋税重的问题,民生大计,尽力而为吧。”
“他既不听,你奈之何?”
“奴隶下的分封制,诸侯国各自为政,嬴政废分封,行郡县,实行中央集权,诺大秦国,系于他一人,虽有九卿辅政,然六国积弊已久,想要完全掌控,非一时可得。但不管是怎样的缘由,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本该尽快止息干戈,与民休息。可,他若不懂,——疲民者,无寿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