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语上可附带一行小字,‘诚信经营,童叟无欺:若万一长大,客户可随时带着长大的兔子,免费包换,崭新玉兔一只。此承诺终生有效!’”
“普通兔崽顶多十枚铜币,就算再加上一枚普通的玉坠子,也就三十枚铜币的本钱,这个什么‘玉兔’居然要卖一千枚铜币,这能有人要吗?”
“富人就喜欢养些稀罕东西,以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明天你就找个生面孔带着两三只公兔崽下山试试。”
“为什么是公的呀?”
“母兔要生崽,不然拿什么给你卖啊?”
“那被客人养大的那些公兔要怎么处置?”
少女白了他一眼,看着寨中篱笆里被养的肥美的公兔,抱臂,摸着下巴,淡淡一笑,道,“你说是红烧好吃,还是直接架火烤更好吃?”
三当家瞅着那些兔子,重重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说完,继续回去抄书。
少女用一种近乎看白痴的眼神瞪了这傻书生一眼,踢了一脚地上无人问津的大当家,“起来,别装死,我饿了,通知厨房,今天吃红烧兔。”
那大当家立马爬起来,两手搓着大腿,“得再等一会儿,山上没有清水了,从黄河中弄的水还混浊,不能吃。”
少女指着院中一口井,“那是什么?”
“已经三月未降雨,山上早干了,如今只能靠黄河吃水了。”
“你只管将兔子送去厨房拔毛,清水马上就有。”
“怎么可能”
“去!”少女剑眉倒竖,吓得大当家将欲出口的字硬生生咽回去,
“好,我这就去。”
大当家离开后,少女起身,径直朝院子走去。经过书生桌案前,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书生靠在桌角边的随身佩剑,书生扭头,不见了佩剑,追出门外,却见少女停在院子中央,舞起了一套剑法。此剑法如行云流水,静时如处子,动时若脱兔,时而飘忽,时而沉凝,气若风雷,势若雷霆……时而划地为界,时而剑指苍穹,招式怪异,不似平常武功招术,书生停在廊下,看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天上方才还刺眼的日头正渐渐变得暗淡无光。他似乎隐隐看出些门道,眼神突然清亮,似恍然大悟般,眼瞪的大大的,“这莫非是祭祀之舞?”
这时一个一身白袍,比他年长些的道士打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他身旁,捋着胡须道:“不,这是上古祈雨之舞。”
书生只是不错眼地盯着院中舞剑的少女,“哥,你不是率人去黄河边打水去了吗?往常可是三五个时辰才回来的,怎么这次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白袍道人抬眼瞄了一眼天上那渐渐被积雨云重重挡住光芒的金乌,“大楚巫的祭祀之舞,你还记得吗?”
“哥,楚国都没了,就别提了。”
那白袍道人不再说话,与书生并肩而立,那个跳祭祀之舞的身影映在他们二人眼中,此刻神圣,又神秘,两兄弟心中几乎同时生出想一探究竟的念头:她到底是谁?
不觉间,黑云压境,一时间视线所到之处,日月无光,伸手不见五指,远处天空一道成人胳膊精细的闪电劈开黑暗,伴随而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隆雷声,连眨眼的机会都没给,滂沱大雨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泥腥子,狂风混合着土腥子味席卷整个山头,随后狂风开道,大雨紧随其后,迅速朝着以山头为中心的方圆百里范围扩散而去,两人只看着成人食指粗细的雨线密密麻麻,接天连地,宛如大军压境,横推整个山头,渐渐霸占黄河两岸……
道人捋须大呼“神迹啊!此乃神迹啊!”丝毫顾不得身上被瓢泼大雨浇得透湿。但高兴不过十个呼吸,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雨线越下越粗,渐渐变成了雨柱,直到脸盆精细。而院中的那口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眨眼间便灌满了水,白袍道人看的头皮发麻,双手抓着额际两侧头皮,头发都被他自己扯下一缕,这哪是下雨呀?这活脱脱水龙下界,直接倒灌啊!!!!!天啊!此时心中的惊涛骇浪无以复加,各种心情不足以用任何语言形容。眼看着地面上土气混合着泥水快要没过鸡窝,水汇成流急剧汇向低洼处,牛棚羊圈在狂风暴雨中岌岌可危。而且这地上水位再涨下去,雨水就要漫入大厅,道士猛地拽住书生手腕:“快!阻止她!”
书生迟顿地看了兄长一眼,“啊?干嘛?”
道士气的跳脚,指着地上,“自己看!”
书生这才顺着兄长的手指去看院中的积水,今天刚砍的正放在院中晾晒的柴堆此时有几根已浮在水面上,柴堆随时都会随水飘走的架势。他这才哆嗦着嘴皮子,惊呼道:“怎么这么大的水?”刚才只顾欣赏剑舞了,压根没注意雨已经下这么深了。他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姑娘,雨够了,求您赶快止雨啊!要淹了——”
少女扭头,看了书生一眼,随后脚下运劲,飞上半空,视线扫过厚厚云层,瞅准了云层薄弱之处,单手执剑,对着天空轻轻划拉了一道,剑气过处,黑色云层被劈成两截,慢慢向四周分解开裂,最终消散在天空。太阳重新出来,普照整个人界。少女负手而下,素袍飘逸,三千青丝无风而动,双脚轻轻落在书生旁边的木质地板上。此时,周身的气劲还未完全收敛,书生感觉到一丝浩瀚的威仪,不由心口发麻,腿脚仿佛没了一丝力气,跪倒在地。面对着天心,他感觉头顶像有一座山,无边无际,绵延千里,他起不来,动不了。直到少女似乎察觉什么,收敛气息,并不着痕迹地往外退开一步,他顿时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道一下子轻了,似乎没了。他才敢试着起身。而他的兄长,就在他身后两步之处,此时正弯着腰,把头埋的很低,额上沁出一头密密麻麻的汗珠,似乎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书生看着少女,傻傻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