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拜托小姐占卜此去吉凶。”
“你刚灭了六国,大军疲乏,百姓也需休养生息。其实你自己也在犹豫要不要打,不是吗?”
“不瞒小姐,朕已近不惑之年,现在大军士气正盛,不如一鼓作气。”
我望着嬴政那双幽深的眼眸,恍惚间回到三十年前的赵国邯郸——街角蜷缩的少年,破衣烂衫难掩眼中灼灼烈火……他眼中这团火,似乎从不曾改变。
“事缓则圆,操之过急,反生不测。你且回去,让将士们马放南山,回家种地,耐心等上一年,再徐徐图之。”
嬴政思虑再三,指尖在案几上叩了叩,终是一声长叹,带着几分不甘与惋惜拍案定夺,“好吧,就听小姐的。”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强调道。
嬴政眉头舒展,“小姐怎知?”
“想必今日朝会,大臣对你的计划多持反对意见,让你心生动摇,而你必定心有不甘,故而心存侥幸来我这里占卜。自当,是给自己求个安慰。”
“小姐占卜之术向来精准。”
我拿起凝露端上来的布巾擦了擦嘴,接过玉碗漱了漱口,才不紧不慢地道:“不管是北击还是南征,都得容百姓和将士们喘口气,太着急了,只会事与愿违。”
“朕明白。”嬴政望着殿外跪着的六个妃嫔,“天心小姐,昨晚住得可好?”
“甚好。”
“其实咸阳宫殿众多,甘泉宫毕竟远了些,且在山上,难免荒凉。朕的意思是,小姐若是住的不如意,可移居咸阳宫北宫,也方便朕勤来讨教。”
“无须如此,此处甚好,无有不满。你雄才伟略,乾纲独断便可。”
咸阳宫北宫,昨晚听凝露唠叨,她好像提过,咸阳宫北宫,是秦历代王后居所。难道,这就是女娲娘娘所说嬴政的妄念?这时,殿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狂风卷着桃梨花瓣砸向窗棂,霎时间落英如碎玉般铺满庭阶,豆大的雨珠便噼啪砸了下来。
嬴政并不觉得这雨有何不妥,只是看了一眼,转而笑道:“小姐过了三十年,容貌仍停留在豆蔻之年,小姐的道家让朕心向往之。”
“道家修的是念头通达,见素抱朴,少思寡欲,无为而治。”
“那道家可有长生之法?”
这雨来的快,走的也快,天边现出一道彩虹,我望着门外,“这雨乃是天地之力,尚且不能长久,何况凡人乎?”
“当真?”
我抬头看他:“若长生之法须你修尧舜之德,择贤能禅位,随我赴深山餐风饮露,你可愿意?”
嬴政干笑两声,“小姐说笑了,政若大功业,实不舍之。”
“那便没有法子。”
“政先告退,天心小姐若有闲暇,可去咸阳宫中走动,政扫榻以待。”
我挑眉,并不回应,只是瞥着外面,任嬴政自行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终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当真不考虑兴商?”
“商人多狡诈,这种下贱之民有了地位,必是大秦之祸。小姐以后休要再提!”说着,嬴政袖袍一甩,玄色衣袂扫过案几,茶盏险些倾翻。
我轻叹一声,该进的言已进了,人家听不听,不是她该想的。这是最后一次开口,全当全了昔日主仆缘分。接下来的,就是断了嬴政妄念。
三十年前在赵国贵族拳脚下救了他,生出这段因果线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天心现在算不出来。
甘泉宫大门外,嬴政上马车前,看了一眼紧随其后出来的六妃,“赵高”
“奴才在”
“吩咐下去,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天心小姐清静。”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