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朝歌城,时三月十五,女娲娘娘圣诞之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十二三岁少女在街上晃荡,冷不丁被一个士兵推了一下,她转过身来,那士兵凶神恶煞道,“今日是大王去女娲宫进香的日子,闲杂人等无事不要在主道上乱走,知道了吗?”
少女露出白白的牙齿,天真无邪一笑,“多谢小哥提醒。不知,你们为何要供奉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乃上古神女,生有圣德。万年前共工氏头触不周山,天榻地陷;是女娲娘娘采五色石,炼之以补青天,奈何五彩石不够,女娲娘娘以身替之,百姓深感其恩。故,黎庶立禋祀以报之。今朝歌祀此福神,得,四时康泰,风调雨顺,邪祟不侵。这是福国庇民之正神,大王自然要前往行香。”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前往进香,是为了报答这位神女补天护佑你们的恩情,同时,也希望她能一直留在朝歌继续护佑百姓。是这样吧?”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是的。”
朝歌城南门郊外,女娲行宫,少女赶到时,正看到这幕:
纣王正看此宫殿宇齐整,楼阁丰隆,忽一阵狂风,卷起幔帐,现出女娲圣像,容貌端丽,瑞彩翩跹,国色天姿,婉然如生;真是蕊宫仙子临凡,月殿嫦娥下世。纣王一见,神魂飘荡,陡起淫心。自思: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纵有三宫六院,并无有此艳色。王曰:“取文房四宝。”侍驾官忙取将来,献与纣王。天子深润紫毫,在行宫粉壁之上作诗一首: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天子作毕,只见丞相商容启奏曰:“女娲乃上古之正神,朝歌之福主。老臣请驾拈香,祈求福德,使万民乐业,雨顺风调,兵火宁息。今陛下作诗亵渎圣明,毫无虔敬之诚,是获罪于神圣,非天子巡幸祈请之礼。愿主公以水洗之。恐天下百姓观见,传言圣上无有德政耳。”王曰:“朕看女娲之容有绝世之姿,因作诗以赞美之,岂有他意?卿毋多言。况孤乃万乘之尊,留与万姓观之,可见娘娘美貌绝世,亦见孤之遗笔耳。”言罢回朝。(此段内容摘自许仲琳《封神演义》)
待纣王离去后,少女现出身来,使灵力抹去粉壁上淫诗,然,不消两息,那诗复又回到粉壁之上。少女试了多次,亦是如此。眼看女娲真灵要降临于此,少女只好退去。
女娲娘娘又不是什么软柿子,更不是什么老好人,她虽善良,但绝对不可欺。骤一看到粉壁上淫诗,自然有气。作为补天造人而得了圣人位的她,本可像三清一样享受清闲,不管人间这杂七杂八。而女娲好心保他天下,这殷受非但不敬她,不畏上天,反倒吟诗亵渎她,着实可恶!想到这殷商本就气数已尽,若不与他个报应,怎能学会敬畏神灵。于是,唤了碧霞童子随同,驾着青鸾往朝歌来了。
朝歌王宫,此时,也是乱作一团,原因无他,重重御林军护卫之下,二位殿下殷郊、殷洪居然被一不知来历的少女双双砍了脑袋。女娲娘娘驾着青鸾停在半空,掐指一算,却是算不出这少女来历。而这时,纣王不经意抬头,看到女娲真灵,淫心又起,将两王儿之事抛诸九霄云外。直直地向半空云中的女娲真灵伸出手去,企图够下来藏于宫中。惹得娘娘大怒骂曰:“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
“咔嚓!”一把大朴刀从殷受背后斜砍下去,登时鲜血四溅,纣王没了头颅的高大身躯轰然倒在血泊里,已然没了声息。纣王身后娇俏的少女身影露了出来,粉白的小脸上还有几滴血珠子,应该是刚才溅上的。少女并没有发现半空云里的女娲娘娘,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滴,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殷郊、殷洪的号啕大哭,“父王!”
女娲震惊,再次掐指一算,知纣王尚有二十八年气运,不可造次,准备暂回行宫。也在这个时候,纣王竟然如两个小殿下般活了过来,头又重新长回了身上。少女杀纣王之志未减,
“帝辛,你这个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却想‘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真是无耻至极。女娲娘娘乃人类之母,更是圣人,好心护佑人国,你却不思敬她,还想把她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侍侯你。你一个渺小的人类,蚊子岂配九天之凰?你是有病吧?”少女举着大砍刀,翻了个白眼,鄙视之。
“朕乃人间帝王,女娲娘娘是人类之母,刚好相配。”纣王傲慢道。
“你身份再高,也只是凡胎肉/体的人类而已,弱小还短命。而女娲娘娘,强大,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你觉得你配肖想人家吗?而且,论辈分,她是人类之母,你怎么能意淫/母亲呢?你说你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啊?”
“大胆!”纣王脑羞成怒。
“别以为你身上有紫薇帝气,我就杀不死你。”说着,少女再次向着纣王砍杀过去,身形飘忽,刀法灵敏多变,面对几百御林军,如入无人之境,倏忽已近纣王身前,紫薇帝气下意识护主,却是没有任何卵用。这次纣王依旧是来不及反应,被大卸八块,死不瞑目。
云头上的女娲娘娘心头并没有任何波澜,毕竟能从洪荒时代活下来的,都是经历血雨腥风的主儿。
如此这般,少女竟是杀了纣王九十多次。云头上的女娲终于开口,“丫头,停手吧。”
少女扬头望天,“那娘娘消气了没?”
女娲右手负于身后,笑道,“本座若是没消呢?”
少女向女娲伸出双手,“娘娘,我不会腾云,能把我拉上去吗?”
女娲看着这个瘦巴巴的丫头,想起的却是她那已经过世的女儿宓妃,遂伸手将少女从地上拉了上来,驾着青鸾返回了三十六重天。
“娘娘,您应该是算出来了,纣王还有二十八年气运,您法力高强,想立取他性命也不难,只是沾了因果,坏了修行就不好了。您莫管此间事,自会有那崩不住的,先动手。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二十八年,你且不管不问,坐等成汤灭亡便是。”
“此言,倒是不错。”
“娘娘,我有个问题要请教一下?”
“你说。”
“娘娘可否帮我推算一下身世来历?”
“这——”
“我从记事起,就和一株空心老柳树住在大荒的荒渊谷底。老柳树说,我是人参果树上结的,于是,我想方设法从荒渊走了出来,打听到镇元子大仙的五庄观里有天地之间唯一的一棵人参果树,于是跋山涉水到了那里,可是人参果树却说,我并不是它树上结的。我问它,可知我的来历?它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它说,让我来找女娲娘娘,娘娘或许知道我的身世?”
“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女娲娘娘美丽的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嗯嗯。”少女低着头,无精打采。实则,心里在想,这和镇元子的反应倒是一样。
“丫头,其实刚看到你第一眼,我便算过,只是未能算出你的具体来历。但,你的身世必定是非同凡响,不是普通的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