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计仔珊下楼的时候,一家人已经侯在那儿了。
计志远看见她,颔首道:“过来坐,我有话对你说。”
她走过去,“您说。”
周芸看着他们,语气依然温和:“你和段家的孩子也算是一块长大的,如今婚事已说定,婚期就可以定下。”
计仔珊嘲讽轻笑,反问:“我驳斥有用?”
“你父亲与我,都是为了你好。”周芸意味深长地说。
“为我好?”计仔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是为你儿子好吧。”
周芸面容一下子僵住了:“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清楚。”计仔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公司的融资出了问题,需要靠联姻来换,嫁的是我,受益的是你们。这笔账,你们算得挺清楚的。”
计浩站起来,个子低她两个头,仍旧眼神轻蔑地看着她,“计仔珊,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你在我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现在家里需要你了,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白吃白住?”计仔珊被这四个字刺得笑了一声。
周芸赶忙拉了拉计浩的袖子,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计仔珊,脸上的温和已经褪了大半。
“浩浩说得也不是不无道理,计家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现在家里有难处了,你却置身事外,这像话吗?”
“行了!一家人吵什么吵?”计志远声音沉闷,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
周芸立刻换了语气,像是受尽了委屈:“志远,我就是提了一下段家的事,谁知珊珊反应这么大。”
“我没有闹脾气。”计仔珊看着父亲,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要把我嫁出去换融资。”
计志远的眉头皱起来,没有说话。
计仔珊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压得她踹不上气。
“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哑,“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如果我妈在,你会这么做吗?”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打穿了客厅里所有的伪装。
因这质问的语气,计志远面上瞬间显露出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
“你拿你妈说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初我们离婚她可是连抚养权都没争,就是预料你是个白眼狼!”
话落下,屋子陷入一股诡异的宁静。
计仔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宁愿相信自己听错了,也不敢信,自己一直以来愈合良好的伤口,就这样被最亲密的人撒上一把盐。
计志远的理智在她那双蓄满泪水眼睛的注视下断了一根弦,他抬起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计仔珊的脸偏向一边,左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她的父亲。
计志远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真的打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可他还是咬着牙,“你太不像话了,这个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现在家里有事,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儿闹!”
左脸已经肿起来了,颧骨那块皮肤发烫,碰一下都疼。计仔珊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门而去,拉开门,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计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强硬。
计仔珊没有回头。
“回家。”她说。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