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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应由惜这儿,一切当然算是尘埃落定。
计较下来,时光溜去快也不快,转眼间便是除夕。
红灯笼打早摇曳悬挂檐角,小雪央央,铺就一地雪白。红瓦黑墙,朝园一派热络景象。
园子外头,紧靠着一辆黑色宾利,应由惜踏着青石板上的新雪走来,瞧见那熟悉的车影时,已知来客是谁。
果真,等她还未进屋,就听见了应书君与言文殊欢畅的声响。
一进屋,暖融融的空气挟着茶香扑面而来。
应书君与言文殊二人坐在沙发一侧,不知聊到了什么,气氛融洽至极。
而在另一侧,言寂坐在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里。
他姿态放松却并不懒散,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晰利落。长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个宽口的玻璃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偶尔轻微晃动的动作。
他没有加入交谈,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和或是极轻微地点一下头。
“我们珍珍回来啦?”言文殊一眼瞧见她,脸上的笑意更盛,招手唤她,“正说你呢,言姨带了上好的金骏眉,就等你来品第一杯暖的。”
应书君坐在檀木圈椅上,闻言,看向应由惜,“外头雪大,快过来暖和暖和。”
“文殊阿姨好。”应由惜乖巧叫人,脱掉沾了雪粒的大衣,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挨着应书君坐下。
她捧起言文殊递来的白瓷小杯,茶汤橙红透亮,热气氤氲,抿一口,醇厚的暖意直透心脾。
“嗯,好香!”她满足地眯起眼,毫不吝啬地给出甜甜的赞美,“文殊阿姨选的茶真好喝。”
“就你嘴甜。”言文殊语气满满的宠溺,显然很受用,“小言还说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这些,我看是他自己不懂。”
应由惜这才仿佛刚注意到话题里的男人似的,转过脸,望向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纯然无害的可爱笑容:“言寂哥哥。”
言寂目光看向她。
应由惜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熟稔中带着点妹妹的自然:“你觉得这茶不好喝吗?那真是错过好东西了。”
年夜饭是在开阔的餐厅用的,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菜式既有精致法式香煎鹅肝,也有葱烧海参和清蒸东星斑,暖锅里浓白的汤底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餐厅里灯光温暖,长桌上菜肴精美,但话题不知怎的,满桌的“环比数据”、“结构性调整”、“长期预期”……应由惜小口抿着鸡汤,感觉那些字眼听得人昏昏沉沉。
她悄悄瞥了一眼言寂。
男人坐得端正,侧耳听着,偶尔涉足几句,见解独到,引得两位长辈频频点头。
不是吧,这么无聊的话题都能参与进去。
应由惜咽下虾饺,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格外精致的松鼠鳜鱼上,糖醋汁亮晶晶的,鱼头微微昂着。
她忽然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妈妈,”她忽然出声,声音清亮,打断了桌上关于盆栽养殖的讨论,“天气这么冷,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听。”
应书君不理解天儿冷跟听冷笑话有什么关联,但还是配合着她:“嗯,你说。”
言文殊与言寂也看了过来。
应由惜清了清嗓子:“请问——驴讲了个笑话,所有动物都笑了,只有猫没有笑,为什么?”
应书君认真地想了想,试探着答:“这只猫是个聋子。”
言文殊:“是不是猫不在现场?”
“都不是!因为——”应由惜嘴角扬起,欢快地唱出了答案,“哈基米难被驴逗。”
唱完,自己先乐不可支,肩膀直颤:“哈哈哈哈……是不是绝了?冷笑话配这冷飕飕的天,完美!”
应书君和言文殊对视一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慈爱又茫然的笑意,显然完全没接收到属于网络时代的信号。
应由惜脸上的笑容像逐渐停止融化的雪糕,僵住了。她摸了摸鼻尖,小声嘟囔:“没道理啊,这个梗最近超火的……”
“咳,”她不甘心,决定再试一次,重整旗鼓,“没关系,我存货多!再听一个——从前有个人姓铁,他从小就不长头发,跑遍医院都查不出原因,你们猜他得了什么病?”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应由惜自己揭晓答案,同时配上夸张的手势:“老铁没毛病!哈哈哈……我的天,这个更好笑!”
依旧是满桌温和而困惑的笑容。
应由惜真是失望透顶,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叹气:“确认完毕,我和你们老年人呀,果然隔着深深的马里亚纳代沟。”
应书君没听懂她的笑话,倒被他这副神情逗乐,“哪有那么夸张。”
言文殊也笑道:“果然只要珍珍在,这餐桌上就永远不缺话题讨论。”
应由惜忽然抬眼,飞快地瞟了一下对面一直沉默的言寂,嘴角又勾起那抹狡黠的弧度:“妈,文殊阿姨,别急,我还有最后一道终极谜题。”
“哦?”
“听好了啊——‘海市寂寞小王子’,打一人物。”
“这人我们认识?”应书君问。
应由惜打包票:“认识,你们绝对认识,而且很熟。”
言文殊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家儿子。言寂正垂眸用公筷夹起一块剔好刺的鳜鱼,动作自然,仿佛没听见这谜语。
应书君还在琢磨:“海市…寂寞?这说的是谁?”
“猜不出来吗?那我可要公布正确答案咯!”应由惜憋着笑。
“咳,”言文殊忽然以拳抵唇,轻轻笑了一声,眼尾纹路舒展,“我猜……是不是在说我们小言?”
“答对啦!”应由惜拍手,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就是言寂哥哥!”
言文殊抚掌,笑得开怀:“一个人住在海市,可不就是‘寂寞小王子’?以后啊,有珍珍在,估计想寂寞都难咯。”
这话说得委婉又意有所指,餐桌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应书君脸上的笑容凝了凝,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又迅速端起茶杯。
应由惜则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