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这话,应由惜不由一怔。
言寂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淡,“我父亲,脾气不好。”
他没有详细描述“脾气不好”到什么程度,也没有细致自己面临的那些窘迫。
但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几个字,配合着他此刻平静无波的侧脸,却让应由惜想起自己刚才对着玻璃窗自怜自艾的样子。
应由惜紧了紧手指,被灌了不少酒精的胃至今空空如也,于是她沉默地拆开饭团包装,咬了一口。
味道简单,就是海苔与肉松的咸香混合着温热的米饭。
但至少,胃里确实舒服不少。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安静地吃着各自手里的饭团。便利店的广播放着当下流行音乐,店员在柜台后打着哈欠,偶尔进出一两个顾客,也都是沉默着买单,然后离开……这种场景,怪异得不像真实世界。
“所以,”言寂道,“你刚才站在那里,一副要跟全世界同归于尽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应由惜吃完最后一口饭团,将包装纸团了团。
她并不想倾诉,尤其是对他。
但或许是这个深夜,这个奇怪的场景,又或许是他刚才那句不经意流露的话,与她此刻灰暗心境隐隐共鸣,让她喉咙有些发堵。
“时总。”
她看着他,眼睛在便利店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直接。
“我记得您说过,寂星不会包庇任何毁坏规矩的人,无论他是谁,有什么价值。”
脑中回响的,是上一秒计仔珊挂断通话时的嘱咐。
她提醒道:“珍珍,梁研修再不堪,目前名义上还是寂星旗下的艺人,你的报复,势必会波及到他们的利益。”
所以应由惜在试探。
言寂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便利店安静的背景音里,只有他吞咽时极轻微的喉结滚动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就在应由惜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官方答案时,言寂好似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应由惜以为自己听岔了。
“应由惜。”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不需要用我的话,来试探我的态度。”
他侧着身,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
“用我当初的话当令箭?行啊,箭给你了,至于能不能射中靶心,别到时候箭掉地上,还得我弯腰帮你捡。”
这话说得……
应由惜愣住了。
“用不着您捡箭。”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恢复了平日里的一些亮色和锐气,“我怕箭太利,溅您一身血。”
言寂眉梢动了动,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空了的饭团包装纸,起身走向垃圾桶扔掉。回来时,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送你回去。”
应由惜站起身,跟在他身后。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声再次响起,冷风重新包裹而来,但她却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两人前一后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
…
车程很快,应由惜到家收拾好后已经是深夜。
洗完澡后,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客厅中央,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几个加密的文件夹和联系人列表。
那些曾经她不屑使用的“资源”和“手段”,此刻在她脑中飞速组合,形成一个清晰而冷酷的行动轮廓。
梁研修最近在争取一个轻奢品牌的代言,她记得那品牌的中国区市场总监,是她哥们的发小。
还有他主演的那部网剧正在争取平台S级评级,巧了,平台内容采购部的副总,上个月还欠她一个不小的人情。
还有他那个最近营销“纯情敬业”人设攒起来的口碑……那些被压下去的黑料,真当互联网没有记忆吗?
不是喜欢玩阴的吗?不是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只会使小性子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大小姐吗?
那就看看,在规则之内,她能把他碾压到何等境地。
这样出神想着,应由惜对上了装饰镜,镜面映出她清晰的身影,妆容依旧精致,唯有眼神已截然不同,深黑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淬满了冷静的寒意。
她同时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李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件事,需要您那边帮我查一下,比较急……”
“对,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近半年的所有行程、接触的项目方、以及……非公开的财务往来。酬劳按最高标准结算,明天下午我需要看到初步报告。”
电话那头利索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