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林涧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天真是意外,我脚下一滑,还以为你稳得住,下次可要当心点,不是每次运气都这么好。”
林涧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低声道:“谢谢梁老师关心。”
梁研修转回身,重新面对应由惜,脸上是惯带的和煦笑意:“珍珍,看到你现在这么能干,我真是太欣慰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任谁听到这句话,都反应过来二人间关系不简单。
应由惜缓缓放下手中高脚杯,抬眼,“梁先生言重了,况且我与你——”她平淡地打量面前的男人,“很熟吗?”
梁研修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没再与她交流。
接下来的聚餐,应由惜饮了不少酒。这种名利场下的虚伪盘旋她早已手到擒来,但一杯杯的灌酒到后面难免让她有些天旋地转。
寻了个离席的借口,便跑到洗手间扑了两捧冷水。
缓过来劲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看来无论怎样身居高位,只要身为女性,在操蛋的酒桌文化上,就是容易被当成盘菜。
大致处理好后,她整理了一下微湿的鬓发,走了出去。
昏暗的廊道延伸向尽头的露台,那儿好似站了一个人,身影极为熟悉。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男人倚在窗边,身影半明半暗,嘴里咬了根烟。
他模样清俊,谈吐不俗,是很会讨好女孩子的一类性格,不知曾几何时,却掉入了娱乐圈的漩涡之中。
仍旧一样的面貌,却让应由惜感到陌生。
梁研修曾经不抽烟,纯粹是被应由惜“带坏”。
听见声音,他忽然垂睫盯着手中的烟,尚燃着猩红的光。
“怎么办呢,珍珍。”他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你让我染上的瘾,我试过戒,但好像,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就像你一样。”
应由惜胃里翻滚,有些泛恶心,她走过去,透过窗望向城市的霓虹。
见她不吭声,梁研修声音放柔:“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抛开工作,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应由惜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却是难掩的嫌露,“以前的我,眼睛可能真的瞎了。”
梁研修脸色一变,不过很快,便已恢复如常,他叹道:“珍珍,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是靠你自己?”
应由惜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做的一切,拼命坐到这个位置,拿下这个项目,甚至……”他瞥了一眼包厢方向,“那么关照那个新人,都是为了做给我看,对吗?你想向我证明。你也确实不负众望,我再次被你吸引到了。”
应由惜懵了,“我向你证明什么了?”
梁研修轻笑:“因为我说过你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大小姐,可如今,你却拿着完美的项目向我证明了,你是有实力的。”
“……”
哈?!
应由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非常不礼貌地嘲笑出声。
“梁研修,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去申请吉尼斯纪录,项目名称我都想好了——‘论面部材料的卓越抗震性与耐酸碱度’。”
“…什么?”
“骂你脸皮厚呢,傻逼!”
“……”
“证明自己?”应由惜笑意冷冽,“我需要向谁证明,向你?一个靠踩着旧爱绯闻上位、离了营销号拉踩就活不下去的三十六线?证明我离开你之后,眼界开了,智商恢复了,比跟你在一起时活得更像是个人?”
“梁研修,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在我这里,早就馊了,臭了,连当垃圾回收都嫌污染分类桶了!懂吗?”
梁研修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紧攥的双拳看得出在忍耐:“珍珍……那些公司的回应,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小艺人,你明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
“林涧的事,是你故意的吧?”应由惜打断他的话,眯起眼神审视,“怎么,这个你也想说不是你的本意?”
梁研修被噎住,脸色变了变,“你这么关心他,他是你的新下家?”
应由惜宁愿自己听错了,也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亲自从面前这幅丑恶的嘴脸中说出来。
“我以前以为,是这个圈子染黑了你,让你变得和我认识里的梁研修不一样,可我错了,大错特错!你这个人,从骨子里,就特么恶心!”
看她自始至终淡然的神情,却因为提到“林涧”而暴怒,梁研修心里抽了一下,忽然古怪地笑起:
“被我戳中啦?从饭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他给你挡酒,看你那眼神……啧啧,英雄救美,年轻就是好啊,热血冲动,是不是让你特感动?”
他凑近了一点,气息带着残留的烟味,令人作呕。
“怎么,我这个旧的刚去,他这新的,就这么迫不及待要上岗了?应总监,口味变得挺快啊,还是说,你就好这口,喜欢养成系,享受被人仰慕的感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走廊。
应由惜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被污蔑的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恶心。
她看着梁研修脸上迅速浮现的指印,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这一巴掌,是替当年那个眼瞎心盲、把你这种人渣当宝贝的应由惜打的。”
她声音冷得掉冰渣,再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视线,应由惜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廊道尽头,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着零星飘散的烟灰,冰冷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