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佳挫败地回到应由惜身边,肩膀垮下来:“没救了,鸡同鸭讲。”
“别急。”应由惜拍拍她的肩,顺手将自己手机递过去,“看完这些评论后再急。”
景佳大致下划扫了扫,差点两眼一抹黑晕过去。
她一个牛马打工人,兢兢业业选主题、定场地、写宣传……指出拍摄问题,就因为多说了那一句话,被哥哥姐姐的粉丝骂出十八层楼。
本来领导就抠,现在更破防!
“我不说话了,我闭嘴。”景佳把手机塞回给应由惜,“爱咋地咋地吧。”
应由惜同情地拍拍她的肩。
助理小羊突然脑袋挤她俩中间,一脸的正颜厉色:“真是看不惯,想谈恋爱回他们恋综谈去,来我们这儿拍杂志耽误个毛线?一堆人还等着下班呢。”
景佳找到了组织,“嘴替。”
“习惯就好了,”应由惜目光重新投向拍摄区,淡然道,“全程配合下来的艺人本来就在少数,肯谦虚汲取咱们意见的更是凤毛麟角,只期望顺顺利利吧。”
拍摄完成后,运营团队将进行幕后专访,这段肯定是暂不能公开的,不会同步直播。
工作人员开始密切配合收拾场地,应由惜跑到空地处,点了一根烟。
微凉的晚风拂过,带走白日的喧嚣,她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白烟。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传来不远处临时采访间里的对话片段。
主持人问:“梁老师,你认为一段感情的开启需要什么机遇吗?”
梁研修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不需要很确定的时机,只要当下那一刻,我的心动了,那就奋不顾身选择这段感情。”
“很浪漫的回答呢。那么,梁老师,听说您大学时期非常专注于学业和表演,真的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或者展开过追求?”
耳机里,梁研修的声音似乎微妙地停顿了半秒。
应由惜夹着烟的手指,也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眼,望向远处沉入暮色的旷野,霓虹灯牌在厂房边缘明明灭灭,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男人笃定真诚的回答:“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很多遍了无论怎样问我,我都是一样的回答,没有。”
“所以你的真心,除了苏临熙,就没有过其她人是么。”
“是的。”
……
应由惜掐灭烟,最后两个问题在释放出来时肯定会剪辑掉,但他说出来,一切都足够了。
烟草辛辣的气息混着风,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冰冷腻烦。
又迎风站了一会儿,她扯下耳机,随手塞进外套口袋,准备去化妆间拿自己落下的保温杯。
摄影棚侧后方,有一条相对僻静的小道,连接着几个独立休息室和杂物间。灯光比主棚区暗淡许多,应由惜打算抄近路穿过这里。
当她经过艺人休息间的门时,里面隐约传出对话声。
她脚步缓缓顿住,是结束采访后的梁研修。
但不同于刚才耳机里经过设备修饰的温和醇厚,此刻嗓子压得有些低。
“行了,别唠叨了,我知道分寸。刚才那主持人怎么回事?临场加那种问题,差点给我问住。”
另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应由惜辨认出是经纪人王琼,她道:“可能是想挖点爆点,不过你反应快,回答得滴水不漏。”
梁研修似乎哼了一声,语气放松了些:“本来也没说错,大学时候?呵,那时候年轻,玩玩而已,算什么追。”
门外的应由惜,耳膜嗡嗡作响,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王琼的声音仍在继续:“你脑子一直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招冷处理逼她先提分手,确实走得漂亮。”
“且时间掐得准,正好在你官宣参加恋综前一个月。就算以后被人翻出来,也可以说是‘和平分手后空窗期才接触新感情’,主动权全在你手里,粉丝只会心疼你情伤后努力搞事业。”
“不然呢?”梁研修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的嘲弄,“我稍微忙一点,不回消息,顺便约会再放两回鸽子,她就憋不住来质问我。”
“那位大小姐太骄纵了,依她那个脾气,肯定主动提分手。看,结果不是如我所愿?”
王琼哼笑:“这样一来,你上恋综就是清清白白的单身人设,过往情史也是‘被分手’的深情男,舆论怎么都站你这边,就是以后……”
梁研修似乎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没有以后,我现在的目标是苏临熙,她背后的资源和人气才是实打实的。那位大小姐……早就是过去式了。”
两人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似乎在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走廊里,应由惜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哦,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呢。
那些没有回复的信息,永远在忙的借口,越来越敷衍的对话……不是她太敏感,不是他真的日理万机,更不是什么感情进入平淡期。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在上“如何优雅逼人分手”大师速成班呢,课程进度条拉得稳稳,就等着她这个“骄纵大小姐”按剧本爆发,然后人家再一脸无辜地戴上“被甩受害者”的小红花,转身奔赴钱途。
她还搁那儿伤春悲秋,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太作、要求太多,甚至分手后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还对着聊天记录缅怀过三秒“当初他好像也挺好的”……
现在回想起来,哪儿是缅怀青春,缅怀自己还差不多。
应由惜没哭,连眼眶都没热一下。
她只是特别平静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那口气凉飕飕的,直冲天灵盖。
然后,没发出一点儿响动,离开了那扇破门。
背影挺直,脚步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