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司予专注欣赏他变幻莫测的表情,从开始的以绿色为主的五光十色,到认命地放弃治疗,感觉江寄舟身上的活人味浓度前所未有的浓郁。是在牌场上失意已久,摸到十八罗汉关键一张,激动拍桌大喊“胡了!”的类型。
江寄舟被盯得心肝直颤,为隐瞒真相滑跪道歉的前一秒,夏司予发出一声笑。
笑够了,夏司予擦擦眼角的生理眼泪,“所以,我们是校友吗?”
江寄舟公司离这边有段距离,能买得起停车位,还是俩,总不至于像神经病一样爱好堵车,每天跨区上班吧。
钓鱼那天的疑惑迎刃而解,“怪不得买戒指那天,我给你发消息没多久你就到了,感情就住附近啊。”
她是多么好的人啊。江寄舟睁着母牛般湿润的眼睛望着夏司予,没有因他的隐瞒和欺骗生气。
“大学吗?”江寄舟否认她的猜测,“不是,我在英国读的。”
“那你买这儿的房子干嘛。”夏司予震惊了,不会真是爱好堵车的神经病吧。够小众的。
又想起了粉猪,同在大不列颠读书,流放的那几年,拱食拱得痛不欲生。
为了方便每个月来看你一眼。这话江寄舟是万万不会说的,有哪个为非作歹的跟踪狂会自爆的?反正他没这个胆量。
“以前以为会在这里读。”十年前的目标怎么不是目标了呢。
“而且这段时间在这边有业务。”那个什么总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江寄舟被迫定期上门受折磨,“两周一次吧差不多。”
“好的,英国的饭好吃吗。”
江寄舟沉重叹气,一切尽在不言中,目含感恩、感激与感动,“每天靠国内派送的救济粮度日。”
夏司予深沉叹气,好姐妹似的拍拍江寄舟肩膀,给他来了次猝不及防的脱敏。
后者肉眼可见地僵住,夏司予来不及回忆冗长的租房攻略,删繁就简,迅速转移话题,“租金多少呢。”
江寄舟眼里的灯泡剧烈震颤,噗的熄灭了四盏,微张的嘴角有不明显的抽搐,那表情看上去像是被狠狠侮辱凌辱羞辱过一番。
“你跟你说停车位的事……”只是想倾诉一下我的黑历史,顺便让你听了高兴高兴。
情感遭到质疑,江寄舟深感委屈,缓了缓,重新开口,“难道我问你要不要住这里,是为了发财致富稳健理财么。”
他的声带已经不自觉开始颤了,吊着最后一口气,“我又没有跑你这儿卖停车位。”
你不说,还不觉得。你一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夏司予母胎单身,社交账号上却关注了不少离婚律师。
老人地铁手机地看过不少奇葩案例和直播切片,那些视频反复论证她八岁时就得到的结论——精于算计枕边人的雄性人类一抓一大把。
既然江寄舟否定他是那群雄性中的一员,那夏司予就相信——开什么玩笑,她信不信有什么所谓吗,他也不是她枕边人啊。
“丈夫”的责任感,像一根没必要存在的棒槌,时刻敲打江寄舟紧绷的灵魂,夏司予替他累得慌。
既然付出金钱能让他好受一些,她不介意在江寄舟建立“正常”的名声期间,充当栽树的前人供他模拟培训。
“你不要张嘴就是造谣,我没那个意思。”对房子和房东都很满意,江寄舟的好意夏司予笑纳了。
这时候看见楼梯,“咦”了声,惊喜道:“竟然还是复式啊,我要上去参观一下。”
夏司予风风火火跑上楼,没看见江寄舟羞赧与心想事成的笑。
卧室的床盖着防尘罩,大小足够连续翻滚两圈;次卧有两个双层置物架,层间距很高,结实得能让五个人在上边蹦迪,目测能放下她所有的箱子和健在的琴;客厅……是客厅吧,除了靠近阳台放了张懒人沙发,空得像被洗劫过。
转头问跟上来的房东,“我住哪间呢?”
江寄舟的活动地带聚集在楼下,宏伟的厨房,和一直关着门,象征私人空间的主卧。
夏司予心里有答案,只是象征性问一下,和江寄舟口头明确公私区域。
正想着把幸免于难的架子鼓放在次卧靠窗的位置,江寄舟回答了她,出乎意料的答案:“哪一间都可以,我会搬出去。”
“什么意思?”这和夏司予的想法大相径庭,“我们不一起住吗?”
“我们是一起住的吧。”她看向江寄舟,想得到肯定的答复。
轰——
江寄舟头皮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