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绷着脸,没有给予回击。
一股气憋在胸口呢,稍微张张嘴眼泪就会决堤,他这么大人了,在老婆面前流流眼泪就算了,在大哥面前哭鼻子多丢脸。
打开车门,在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狂灌,气息压稳了,江寄舟才鼻音浓重,毫无气势,此地无银地开口,“你一定不懂爆辣蛋炒饭的美味吧。”
“嗯,我确实不懂。”江从舟尖酸刻薄地顺着他弟的话说:“毕竟我不是那种,自己忍不住在老婆——啊不,前妻面前哭,还要把锅甩给辣椒的货色。”
江从舟推了他弟一把,咣当把门关上,“辣椒冤死了,早知道烂地里了。”
江寄舟被刻薄得受不了,又没有伶牙俐齿,不痛不痒地反击,“辣椒被你点评才是悲哀。”
“对对,我悲哀,你被扫地出门,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荣耀。”
哽咽加被噎,江寄舟说不出来话,死死咬牙,凡胎肉身硬扛来自亲哥的枪林弹雨。
“大寄!”还好夏司予的声音及时出现,江寄舟瞬间如沐春风,飞快看向声源处。
江从舟围观他弟不值钱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低声咬牙,“我服了呀,现在还能沉得住气……个窝囊蛋。”
停车拉手刹,夏司予头探出来,“这个新车膜好好看。”
黑色大G本来就很酷,江寄舟还新换了个珠光紫皮肤,高贵典雅,比以前好看不止一星半点。
“那是,”被夸了,江寄舟抿嘴笑,“毕竟我的审美。”
夏司予对江寄舟保证,“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老婆的。”
“它不是。”江寄舟即刻反驳。
它不是,那么谁是。
谁也不是。
江寄舟垮脸,江寄舟心痛,江寄舟不语,死嘴只是一味地向502认祖归宗。
“路上小心。”他最后说。
————
车停在路边,夏司予等了会儿快递小哥,签收实验室订购的小白鼠和器材。
透过缝隙检查鼠鼠状态,同组师妹滑着小推车闪亮登场。
韦芹芹漂移下车,哭丧着脸抱着夏司予开始嚎,“师姐——细胞又死了——”
研零做实验是这样的,心态很容易就爆炸,不像她,身为即将研三的老油条,深知失败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制剂沉了没关系,细胞死了没关系,没有什么是洗手关灯回寝睡觉解决不了的。
“区区死了两次。”伸脚勾住出溜的小推车,拍拍韦芹芹,夏司予给出解决方案,“下次开始走流程,步骤还记得吧。”
“记得。”韦芹芹握拳,给自己打气,掰着指头复述,“大师姐传下来的独门秘籍,步骤三和步骤四中间,跳两个八拍的敦煌飞天舞。到第六步不急着取试剂,起立走到门边的红垫子上磕三个头。”
“对对。”夏司予补充注意事项,“去磕头的途中保持匀速前进,踢最少三个最多五个正步。”
“没忘没忘。”正步可是仪式中的重要一环。
两人把东西搬上小推车,往实验楼走,顺路到小卖部买淀粉肠,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俩。
路上投喂了橘学弟,橘学弟带着维多利亚圈,前天对三花梨花奶牛等诸位师姐意图不轨,被猫猫联盟火速拆弹正法。
“你个渣男!”指责完本地佬,韦芹芹开始关心外国佬,“好久没见咱家咪了,师姐,我等近来何时可参见笨笨大王。”
“有点难度。”理科牲大多是刨根问底的性格,韦芹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为了不让韦芹芹复读机一样问“为什么为什么”,夏司予直击问题痛点,“猫是我前夫的,还没要过来。”
韦芹芹离被半根香肠噎死就差那么一点,“离、离咳咳、了?”
夏司予给她顺背,平静点头。
韦芹芹双眼失焦。
去年一次闲谈中,师姐也是这幅平静的样子,扔下已婚的重磅炸弹。
全实验室下巴齐齐脱臼,眼珠齐齐脱眶的场景历历在目,各类植物名称欢聚一堂,此起彼伏一节更比一节强。
夏司予为差点让同门团灭感到抱歉,尴尬地挠挠脸蛋,“主要你们也没人问。”
“你也没说啊!”
“血口喷人!你问我我不立马就说了吗!”
没人问就是没人感兴趣,没人感兴趣的事为什么要说,夏司予又没打算收礼金。
“……”韦芹芹艰难咽下嘴里的香肠,又把剩下的一截全塞嘴里,这次她没问夏司予就主动说了,掌握一手消息,实乃荣幸之至,“挺好的,男人只会影响我们拔刀的速度。”
她忿忿不平:“不是,前夫哥都不怎么养笨笨,凭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
夏司予点点头,对此说法深感认同,是啊,他又不喜欢猫,凭什么霸着不给她。
夏司予和江寄舟是协议结婚,什么时候离,是结婚之前就商量好的。
财产分割有合同和律师把控着,出不了问题,唯一需要协商的,就是合同之外的猫咪归属问题。
猫是两人结婚半年之后抱回来的,之后江寄舟直接消失了两个月,对猫不闻不问。
后来江寄舟大概是被家里敲打了,迫于压力,三五不时来和她这个合伙人吃顿饭“培养”感情,顺便看猫。
两年时间相处下来,夏司予觉着两人不说相敬如宾,也是和谐共处,饭友情义深厚。
生怕自己霸占着所谓配偶名号耽误人谈恋爱,夏司予掐着日子准时准点提离婚,江寄舟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双方都很有契约精神。
夏司予拿出不小的诚意购买咪的抚养权,谁知江寄舟剑眉一拧嘴巴一张就是拒绝。
“话说回来,就不能跟他打官司吗。”韦芹芹问道。流水的男人铁打的猫咪,男人可以换,咪是唯一,所有人都不甘放弃。
“不太方便。”两家人关系不错,后续还有合作,夏司予总觉得闹到法庭很不体面。她和江寄舟不仅没有仇恨,还吃过很多次饭,堪称情谊深厚,最主要的是她问过律师,“打官司周期长,而且我的胜算不大。”
明路走不通,韦芹芹抠抠脑壳,“那要不直接去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