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对许幸自有情分在,许公放心,朕会查出真相,给许公、许幸一个交代。”
打发走许公,她召来古丰,给他几根金色羽毛,与一只金环。留下一只在伯川脚上,以免魔气暴走。
“这是?”古丰讶异。
“郦那罗的金羽与锁神环。”
“陛下可真是……”“不让自己白跑啊”,后半句他闷在喉咙里。
“收起你阴阳怪气的夸赞,朕想着郦那罗凝聚妖力的金羽或许有些用处,正好锁神环缺了两只,你看看能不能补上?”
“陛下是要?”
是要以防万一,“让你做什么就做,哪儿那么多话。”
不想又生变故,去道圣台前一晚,琅寰去四时园,见仆役宫女躺了一地,虽无性命之忧,但都受了伤,芳茗亲自指认是伯川:“不知为何神君突然就发了疯,正值奴婢来给他送晚膳,一不留神叫他跑了。”
琅寰环视屋内,发现门上缺了张符了然:“不用自责。”果然暗处的人又动手了,至此她可以确定暗处的人就是冲着伯川来的。万幸伯川离开时只是将四时园众人打晕,她脑子转得飞快,这说明伯川离开时并非神志不清,青铜指环这种能操控“神”的东西又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也不会个个都是傀儡师那种级别的妖道,说明伯川是自愿离开。
那,揭符之人的身份,就有意思了。
宫中阵法未出现灵力波动迹象,说明:一,伯川离开未动用神魔之力;二,也没有非人靠近来接应他。那他是怎么离开的呢?并且,他又是为何要离开呢?他们说好明日就去道圣台。
琅寰一面召古丰,一面让守卫去查宫禁出入记录,有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离太安城几十里外的树林里,接到消息来接应的小妖等得焦躁,终于黑暗中传来车毂的辘辘声。当他们期盼已久的人出现,小妖们泪湿眼眶。小花妖扑进伯川怀里:“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神明大人了!”
其他小妖七嘴八舌:“我们好担心您。”
“可是您又说不用担心,但我们不明白发生什么。”
“是那个女人吗?大家说人类都是坏人原来是真的。”
“那个坏女人有没有欺负您?我们给您报仇!”
伯川安抚众妖:“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琅寰她不是坏女人,只是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她没有欺负我。谢谢大家好意,不过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会处理,我是神明大人不是吗?”
小妖们欢呼。
“欢迎回归,众灵的庇护,神渺山之神。”老牛也来了。
伯川知晓琅寰能通过曼陀罗花纹追踪他,所以他们一刻也没有耽搁,与送他出城的人道别,立时腾云驾雾回归神渺山。
回到久违的神渺山,他也没有时间感慨,只交代老牛先不要透露消息,自己去见了神树。
“阔别多年,没想到再见已是这般光景。”老树感叹,“你把自己折腾得有点凄惨。”
“还好。”伯川反而笑得云淡风轻。
“你变了,以前你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现在我却接受了,学会了既来之则安之。”对于自己的转变伯川也短暂地讶异过,“在那些无法改变的日子里,我开始思索我与琅寰的相遇到底是何定数,不瞒你说,我也骂过天道,但后来我开始想,天道如此安排有何用意,它希望我明白什么?又希望她明白什么?最初我是愤怒、抗拒的,你知道我讨厌他人的背叛、算计。”
“你现在看起来很平和。”
“无聊的日子,我开始观察她,试着去理解她,理解山下的那个人间。”
“那么你理解了吗?”
“不能说全部,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中却泛起柔情、悲悯与心疼,“比起恶人,我更想说,她是个傻子。”
相伴的日日夜夜浮现脑海,他惊讶自己记得那么清楚:夜深人静趴在御案前的身影、天不亮强迫着睁开的惺忪睡眼,看奏折时的愤怒,与群臣争辩的面红耳赤,被人掣肘的窝火,以及在他面前也不肯显露的无能为力的悲哀。
琅寰猜测过:“你若一心想离开,青铜指环的契约困不住你对吗?”
她猜得没错,但他的脚步被她心底化不开的哀伤沉郁绊住,她看起来总是那么急躁、风风火火,好似有什么索命的怪物在追着她,好似她要与时光赛跑。他能听到她心底总有声音在说:“快点,再快点。”
他好奇了,留心了,她到底在追寻什么?在急切什么?
“你不怪她?”
“我是神,可以满足人们的愿望,包括她的。而我,听见了她心底的愿望。”
老树晃动树枝:“不,不是。”
“什么不是?”
“听你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