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有所变化。

那双淡紫色的眸子上此刻浮上像是碎光一样的星空，很浅，像深夜抬头仰望星空时，整个穹顶倒映在瞳孔里的那种碎光。

不过比起沈缘那种直观看到黑色蠕虫不一样，在伊尔的眼里魔物依旧是魔物，但身上出现像是激光瞄准的红点一样，那些红点不断在身体各个地方游走。

紧接着是魔力。

蓬勃地几乎要溢出体外的魔力，像溃堤的河流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伊尔现在魔力充足，顺手打出一发光明球使四周恢复可见环境。

他看着那非常显眼的红点，心想：艾利安大人是否过于贴心了，这和靶场的瞄准红心有什么区别？

伊尔隐隐觉得，这是沈缘故意在照顾他，心口都感觉被一股暖意包裹着。

此刻恐惧因为自己身后的神明回应而消散，委屈和愤怒因为神明的妥帖照顾也变得稀薄到不值一提。

所以只要把所有红点击中就可以了吧。

伊尔这样想着，就使用出多个相同的光明魔法，那些魔法阵同时向着魔物袭击而去。

伊尔丝毫没觉得有问题，但若让尤看到这一幕只怕是要震惊掉下巴来。

在当前的魔法体系里，魔法的使用仍遵从旧识，在大魔法师前，每次只能施展一个魔法，哪怕是同一个魔法也不行。

只有到了高级魔法师的水准，魔法才能在魔法师手中随心所欲。

同时施展多个魔法根本就不是初级魔法师能做到了。

可偏偏伊尔就是做到了。

伊尔之所以能在旁人日复一日地打压下，挺直脊背走到今天，没有被磋磨得萎靡不振，不过是因为他心里始终清楚，在这条崎岖漫长的魔法道路上，自己确确实实，是有天赋的。

有了足够的魔力支撑后，伊尔简直如鱼得水。

比起沈缘那个半吊子的魔法师，伊尔才是真正浸染在魔法知识里整整十年的人。这十年里积攒下的底蕴，除了他自己暗中收罗的典籍，还有从矮人手里重金购买来的秘本，再加上皇太子私下里想方设法调转过来的禁书。

这些深埋多年的积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学得很杂，但知识面也最广。

很多奇思妙想因为自身魔力限制都被阻碍在脑海里。

伊尔眼中癫狂溢出，嘴角的笑容都变大了。

锁链魔法控制魔物，虽然下一秒被崩断，但随着那些碎开的魔法造物，视野里就出现一个巨大雷球。

魔物张嘴，黑红的激光射线就和那个雷球对上。

剧烈的爆炸掀起层层巨浪，到地面上却没有了伊尔的身影。

魔物猛地抬头，就看到飞在空中的伊尔，以及伊尔身周密密麻麻的光明魔法阵。

沈缘看着那密集如雨点的攻击，咂嘴：这怎么有点种花家的风格，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沈缘的表情变得凝重，他自己施展过魔法，光是回忆魔法阵的构成就让人无法分神了。

就别说伊尔这种一心多用，同时施展多个魔法的情况了。

不过伊尔确实给他带去了一点思量，自己能不能也做的这种程度。

就像他以为自己只会几个初级魔法没什么用处，可真使用起来却是不太一样的感觉。

不能过早否定自己，沈缘想他得试试。

伊尔这边情况扭转，获得充沛魔力和窥破魔物弱点的双层buff下，他那一堆古怪魔法都被当作练手拿出来用了。

沈缘闭了闭眼，右眼的缺失让他十分的不习惯。

或许是那只虎怪本身就没融合多少其他魔物，战斗比预想的要更早结束。

在密集如骤雨的光明魔法持续轰击下，那只魔物终于支撑不住，在最后一束光射线中彻底消散殆尽。只留下被灼烧得焦黑的战斗现场，一片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魔法余韵的微微震颤。

伊尔缓缓落地，身周被魔力激荡得翻飞的衣袍仍在轻轻飘动，久久不息。

当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时，一股久违的安稳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后知后觉的激动，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口。

伊尔微微喘息着，低着头，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内心却已经在细细回味刚才那场过分酣畅淋漓的战斗。

不用顾忌魔力消耗，很多过去不敢轻易尝试的行为，他今天都试了一遍，那滋味。

“您还在吗？”声音轻轻的，尾音还压着那股没有完全褪去的激动情绪。

“嗯，我在。”

伊尔笑了，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开心，在周围还未散尽的光照魔法映衬下，那抹笑容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沈缘微微愣住，下意识侧开头想要避开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倒是那只活过来的右眼看得津津有味，视线源源不断地传回沈缘的脑子里。

沈缘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放弃这样自欺欺人的行为，又把头转回来，欣慰说道：“辛苦了。”

伊尔摇摇头没有说话，嘴角还残留着方才那抹笑意的弧度，目光却转向了另外的一角。

那里，加勒还没有死去，只是苟延残喘地趴伏在地上，正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恢复伤势，狼狈得像一条搁浅的鱼。

伊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过去，手里的魔杖光芒还亮着，带给加勒一种莫名的不安。

躺在地上的加勒看着靠近的伊尔，眼睛瞪大，他嘴唇颤抖着，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句破碎的话：“你……你竟然向邪神祷告，你这个……异教徒！”

伊尔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居高临下地看着加勒的惨状，心里却生不起任何多余的情绪。

快意？愤恨？怜悯？

都没有。

在他得到神明的回应之后，那些本该对加勒喷薄而出的强烈恨意，都悄然融化在了神明的伟力面前，被彻底抚平。

此刻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看着一个与自己再无瓜葛的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