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借着丁引的剑气掩护,终于甩开追兵,踉跄着扎进密林深处。
李亦奇蹲在石中玉身侧,指尖捻着药膏,正给他接好的右手正骨。她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忍不住抬头瞪他:“你怎么吭也不吭一声?”
石中玉歪着脑袋,嘴角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我没感觉啊。”
李亦奇气得在他伤处轻轻一按,嗔怪地撇了撇嘴。
“草草他们呢?”石中玉扫了一圈,没看见冰堡的人,眉头微蹙。
“我们分头走了,他们去寻冰婆婆汇合。”
石中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余英男靠在老槐树上,发间粉花蔫了大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他放轻了声音问:“她怎么吭都不吭一声?”
孤儿出身的他,最懂那种骤然失去所有的滋味,望着少女垂落的眼睫,心底漫上一层细碎的同情。
此时的余英男,正被滔天的痛苦攥住心脏。她曾以为凭着自己的预知,能改写爹娘的命运,可到头来,那些染血的画面还是在眼前炸开——爹娘倒在黑面的刀下,余家堡满天的火,烧得烫人。
“该死的黑面!”她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却没发现眉心正浮起一缕淡淡的黑气,像蛛网般爬过皮肤。
“我们去看看她吧,是不是伤心过度……”
“换作是谁,一夜之间只剩孤家寡人,都扛不住的。”
“那怎么办?”
“先回冰堡再说。”
两人的低语被一声尖锐的尖叫撕碎。石中玉猛地抬眼,就见余英男双目赤红,一柄银剑正朝着李亦奇刺去。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胸膛挡在了剑锋前。
“噗嗤”一声,银剑穿透血肉的闷响在林间炸开。
“英男……”石中玉的声音带着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余英男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
她看着石中玉胸口涌出的鲜血,终于从失控的狂乱里清醒过来。
她要杀的是黑面,不是眼前这个一直护着她的少年,更不是无辜的李亦奇!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嘶吼着松开剑柄,踉跄着后退,骄傲和自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法再面对这些曾帮过她的人。
她转身冲进密林深处。
跑,不停地跑。
她撞翻了挑货的小贩,踩脏了农妇的菜篮,路人只当她是疯癫的姑娘,没人敢拦。直到双腿发软,她狠狠摔在泥地里,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像被两把剑在绞着——一个声音催她逃得越远越好,另一个却在哀求:“别跑了,回去看看他……”
她撑着地面坐起,刚喘过气,就看见不远处的山道上,黑面正被一个绿影扶着往前走。
太巧了,巧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换作从前,她早就提剑冲上去拼命,可此刻,她却盯着黑面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了迟疑。那股潜藏在身体里的力量,像无形的手,推着她跟了上去。
山洞里,黑面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阴山派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绿袍突然出手救他,实在反常。
“绿袍,你我相识多年,我大哥总说你不可深交,没想到今天救我的人是你。等回了山寮,定不会亏待你。”
绿袍倚在岩壁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你大哥说得对,我这个人,确实不可深交。”
“你什么意思?”
“我没打算救你,只是不想阴山统领,死在南海丁引手里。”他嗤笑一声,“你丢自己的脸没关系,阴山派的名声,丢不起。”
黑面脸色骤变:“绿袍,你到底想怎样!”
“就凭你们兄弟俩,也配觊觎掌门之位?”绿袍的眼神骤然阴狠,“苗掌门失踪八年,你们眼里还有他吗?”
黑面仰头大笑:“苗烧天为了个女人抛下山门,早就没资格当掌门了!这天下,早不是他的了!”
绿袍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面,黑面以为自己说动了他,却见绿袍突然欺身而上,反手将短刃捅进了他的心脏。
“你……”黑面瞪大眼睛,鲜血从嘴里涌出,打湿了络腮胡。他死前还想抬掌偷袭,却连指尖都没力气抬起,最终重重倒在地上。
躲在石头后的余英男捂住嘴,几乎不敢呼吸。她的仇人,就这么死了?死在另一个陌生男人手里?
“是谁?出来!”绿袍的声音冷得像冰。
余英男踉跄着走出阴影。
绿袍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认出她是丁引一行人,却没出手的打算——一个连气息都藏不住的丫头,翻不起什么浪。
“他怎么就死了……怎么就这么死了!”余英男盯着黑面的尸体,声音发颤。
绿袍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不管你是谁,今天你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