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爱笑,谢淮愫有些后悔,或许当初就不应该从路边将她捡回来。
宁景荣低着头跟在谢淮愫身后,身边谢府的守卫渐渐变少,两人来到谢淮愫的院子。
“我父亲的院子里戒备森严,他卧房从不让人轻易靠近,里面有一道暗门,你想要的或许就在里面。”谢淮愫转身扫了一眼院外,确认没有人尾随,这才合上门。
“我想要的……什么?”
宁景荣自己都不知道她来这要找什么,她只是想要策反谢淮愫,谁知道会被拐到这来。
“他想知道的真相。”
“在哪?!”宁景荣精神一振,也没问“他”指的是谁。
谢淮愫看了宁景荣一眼,“我曾偶然见过我父亲从书架后的暗门走出来,我知道开启的办法。”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找个机会溜进去?”
“要想进我父亲的卧室,需得内外配合。整个谢府,我能信任的人没有几个。正好你送上门了,我虽然不信你,但我知道那密室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由你引开院中的守卫,我进密室。”
“为什么是我引开守卫?”宁景荣急道。
既是这般紧要的地方,院中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家丁,极有可能是谢铮培养多年的暗卫,宁景荣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砍的。
谢淮愫看着她,不答反问:
“怕死吗?”
宁景荣抿了抿唇,思索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怕。”
“怕你还敢来找我。”谢淮愫像是早就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如今你我别无选择,我只问你一句,敢或是不敢?”
宁景荣张了张口,还未回答,一道满含怒意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不许去!”
屏风后走出一个人,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一步步带着与身俱来的威压。她先是看了看宁景荣,随后锐利的眼神才转向谢淮愫。
“母亲,你不该来这。”谢淮愫面不改色,与她视线相对。
“我不该来这?难道我就该看着你做傻事吗?”金夫人面带怒容,“淮愫,听你父亲的话。”
“我心意已决。”
“你父亲难道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吗?”金夫人意有所指地看向宁景荣,“我先前觉得你和谢铮很像,无情无义,是个没有心的人。可事到如今,我才发觉我竟一点也不了解我的亲生儿子。”
“母亲,你若是来拦我的,现在可以走了。”
“淮愫,谢铮心狠手辣,对付他,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金夫人苦口婆心,可看着亲生儿子仍旧不为所动,她忽地冷笑一声,“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自己出门亲眼看看!”
谢淮愫闻言皱起眉,他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他立刻转身推门出去。
暮色四合,本该是掌灯的时候,却没有一盏院灯亮起。昏暗中有一人站在院落中央,正静静地看着推门而出的谢淮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这样无声地望着他。
谢铮已等候多时。
阿音的后颈被死死掐住,姣好的容颜因疼痛与窒息而变得扭曲,布满旧疤的脖子青筋外凸,面色涨得通红,她拼命张嘴大口呼吸。阿音一眨不眨地看望着谢淮愫,忽地流下泪来,她咿咿呀呀地像是想对他说什么,可无论她怎样嘶喊声音都传不到他耳中,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她为什么是个没用的哑巴呢?
“金奎,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谢铮看向金夫人,语气森冷,“当年的事我也该找你清算了。”
金夫人攥紧了袖口,额间沁出冷汗,谢铮说得模棱两可,她心里有愧,自然心中惶恐不安。
”谢铮,你想做什么?”
谢铮没回答她,转而看向面无血色的谢淮愫。
“淮愫,”谢铮的语气俨然像个慈父,可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毛骨悚然,“忤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先前阿音抱在怀里的匕首到了谢铮手里,她视若珍宝的护身符现在却成了刺向她的利器。
“阿音!”宁景荣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身后冒出的暗卫按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却皆是徒劳。
血色漫天,阿音捂着脖子委顿倒下。满地落红,连秋风都扫不尽。
谢淮愫一动没动,脸上神色未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像个事不关己的冷漠看客。
寻常人看到不认识的人被杀害尚且会动容,可谢淮愫看着方才还笑盈盈的阿音惨死在他面前竟能无动于衷。
一家人全是疯子!
谢铮将浸满血污的匕首随手丢开,弃若敝履。倒在地上的阿音拼命伸手去够,也不顾汩汩流出的鲜血,血淋淋的手沾上了尘灰,在地上留下狰狞的痕迹。可她还是要伸手去够,哪怕再靠近一点、再一点,只要她还留有一口气。
谢铮垂眸看着垂死挣扎的蝼蚁,等着她可笑的不自量力的反击。
阿音终于触到了那把断送她性命的凶器,她紧紧握住,笑了出来。阿音从没想过要杀谢铮,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甚至没力气把那把珍贵的匕首抱到怀里。
阿音死前是有遗憾的,遗憾没能把谢淮愫送的匕首抱到怀里,遗憾没能听他再叫一声“阿音”。
不重要了。
阿音看着谢淮愫,渐渐没了生息。她是笑着离开的,就像两人初见时那样笑着。
谢铮走到谢淮愫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阿音的视线。
“最后一次机会,把这药给她服下,送她回去。”
谢淮愫缓缓抬起头,他看到谢铮的手上沾满了阿音的鲜血,掌心放着一个墨色的药瓶。
那瓶子里装着什么,他分外清楚。
他转头看向失魂落魄跪倒在地的宁景荣,他伸手握住药瓶。
现在,他的手上也沾上了阿音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