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是一个发圈,宝石做的荔枝。
发圈丢的那天,她们刚好上了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四个人在跑笑打闹,虞虞想如果丢也只可能丢在人看不见的绿化带里。虽然那发圈是很精致漂亮,但她却没想到洛水俪会因为弄丢而哭得那么伤心,那时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止住她眼泪的方法就是失而复得。虞虞在操场的树丛里找了好久,终于让她在冬青的枝叶间找到这个发圈,而当她跑去医务室找洛水俪的时候,却见洛水俪早在姚盏的三言两语下露出笑颜。
“再买一个就好了。”姚盏的声音言犹在耳。
再买一个。是啊,多么轻巧、直接的解决办法。显得她的努力又廉价又可笑。第二天,洛水俪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想必已经得到新的了吧。
所以这个也没必要还回去了。
“虞律师?你还在吗?”
上司的声音将虞虞拉回现实,她将这个盒子又扔回化妆包中,又开始翻找遮瑕:“不好意思,走神了会儿,您说。”
“对方表示找到了新的证据,认为案件有可疑的地方,你作为当时的接待律师,有必要参与提供证词。”
“是那个兽医吗?”虞虞将遮瑕推开,黑眼圈顿时被隐藏。
“这不清楚,对方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
又谈了大约十分钟,虞虞挂掉电话,不禁想如果这次她败诉的话,那么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事业恐怕就要付之东流了。
必须得想办法,想办法……
虞虞强迫自己冷静的方法是让自己不要闲。她拿出自己的气垫,使劲按压在脸上。
准备起诉需要时间准备,洛水俪刚刚知道,又在那样的穷乡僻壤,不会是她。又是谁这么关心在这个世界上已无父无母无亲戚的洛水俪要翻案呢?只能是姚盏。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同乡,洛水俪口中的人始终是姚盏?
对啊。所以才会这样。
虞虞手指用力一按,气垫盒发出啪得一声。难道比那更前?她翻出散粉,在细细的粉尘中,又想,至少在案件结束之后,如果她有能力翻案,没道理庭审的时候不出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在那个村庄里遇见姚盏的。
好荒谬。一个有钱人去乡下住,这是什么装松弛的傲慢。普通人想要获得安身立命的钱,只能物化自己去大城市成为一颗不会停歇的螺丝,好让自己在金钱这台巨大的机器上运转得再久些。他们却早早地就可以开始享受,怎么能不恨。
拼搏时受的苦又隐隐地从胃底泛起来,可是虞虞不会因为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打败一个又一个弱点掉眼泪。她拿起自己的眼影盘,黑色的外壳,银色的字母,掀开,大地色的粉体像四叶的花朵。她拿起旁边的小刷子,一点点上到自己的眼睛上。
正因如此,她才不会输,她才不能输。她还要在推进公平的这条路上再走,而这件事只不过是她的蛰伏,是她此刻对于现实不得不弯下的腰,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再挺起来,只需要忍耐到那时候。
换上衣服,绑好头发,旋出口红涂抹在嘴唇上。深呼吸一口,她又是知名律所的正式律师虞虞。她握着方向盘深呼一口气,拧动钥匙,车子发出待跑的呼声。
洛水俪还站在家中,久久不能动弹。好痛,浑身都痛。好累,没有力气。
手扶在桌子边,她大口进气,却几无出气。
不明白,不理解,不相信。
为什么虞虞会做出这种事,即使亲眼所见也不能相信这是虞虞对她做出来的事情。
昨天两个人还因见面而高兴地拥抱,虞虞陷害她失业;大学的假期两人经常一起打工攒钱旅游,虞虞陷害她失业;高中两人分食一份汉堡套餐,虞虞陷害她失业。
头重脚轻,眼花缭乱,身体在剥离,她早就明白离开一个人是有实际感觉的。回忆就是记忆的剥离,让它离开身体,和扯肉的感觉一样。
不能躺在地上,所以洛水俪慢慢朝炕边走,倒在上面任由眼泪落下。她没感觉自己在哭,只是任由痛苦化作眼泪离开身体。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醒来依旧无法回神,只是看到炕上的熊。忽然有了回光返照般的力气,将那些会勾起记忆的礼物全部都收拾起来。
免得再剥离一遍。
玩偶,包包,衣服,摆件。收拾这些东西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洛水俪拖着这一切,扔到平常她不用的偏房中。
门关上,炙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的骨头缝往外冒寒气。
更冷了。
她一个人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冲去小锦楼大喊:“郑潋!你在吗?”
安静的周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但周围的布置也不像没人的样子。问诊台上还放着一杯花茶,旁边的椅子歪着,像有人起身刚离开。
顺着楼梯走上去,是郑潋的私人住所。空间布置得十分温馨,花纹壁纸,繁复吊灯,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没有完成的乐高。
“郑潋?”洛水俪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只有诡异的安静。
端————
衣柜中的一声响。
洛水俪猛地扭头看过去,只见衣柜关得好好的,仿佛刚才那声,只是她的错觉。她等了一会儿,走近两步:“什么东西?”
“被抓走了!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