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笑着提了提手中食盒,脚步轻快起来,他想,有些守候,就像学宫里那株老槐,静立一隅,年年岁岁,叶落又生,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一日游玩,精巧满袋,美食饱腹,夕阳西下,归鸦掠过檐角,主仆三人心满意足地踏着余晖回府。
林煦已觊觎沈煜手中食盒许久,试探着问:“公子这是要留当宵夜?”
观夏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手:“这是公子带给将军的,哪有你的份儿!”
林煦撅了撅嘴,悻悻收回手:“既然如此,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儿。”
沈煜笑着护住食盒:“何事?”
林煦往沈煜与观夏身边靠了靠,道:“有人跟着我们。”
“什么?”两人瞪眼低呼。
林煦又站直回去,往嘴巴里丢了把剥了壳的花生米:“跟了一整天了。”
两人异口同声:“你不早说!”
林煦:“这不怕你们紧张,玩不尽兴。”
观夏无语:“你现在说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煦:“没有宵夜吃,我蓄意报复。”
观夏:“……”
林煦问沈煜:“公子,要逮了吗?”
沈煜思考一瞬,从林煦手中抓了几颗花生,面不改色道:“不逮。等到了府里,你再折回去,看看是哪里跑出来的耗子。”
主仆三人又在集市逗留了好一会儿,等天全黑,才打道回府。
三人一进将军府,对街巷子里一个穿素色短打的矮个子,立刻对着府邸大门呸地啐了一口:“娘的,真能磨蹭!累死老子了!”
说完转身往小巷深处走去。
在距其不到两丈的墙头上,林煦抱着刀无声一笑,像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九华街的青石板映着华彩柔光,林煦在隐蔽处从墙头跳下来,走到街口往里头望了望,一股子劣质胭脂水粉味儿钻进鼻腔,惹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矮个子闪进了一幢占着极大一片地界的五层楼阁朱门,三开阔庭大门匾额上三个大字被灯笼映得微红,此乃京城最繁华的风月之地,软玉阁。
门内丝竹盈耳,暖香扑面,朱红帘影下人影绰约,偶有娇笑泻出,旋即被夜风揉碎。
林煦露出吃了苍蝇似的表情。
他再次快速确认了店名,赶紧转身离去,生怕里头飘出来的脂粉铜臭,玷污了他的清白。
走了两步,实在没忍住,骂道:“阁你仙人板板阁!”
林煦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府里,将所见回禀。
沈煜在房中来回踱步,仔细分析道:“入京以来,我就得罪过两个人。”
林煦道:“草包赵臻。”
观夏道:“伪君子李都裕。”
沈煜:“……”
这么一听怎么好像衬得我水平不咋地呢?
林煦又道:“那地儿我看过了,属九华街最大最繁华,往来客人最多的,这种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断不是赵臻与李都裕可随意操控指挥的。”
观夏认真学习,不住点头:“嗯!嗯!有道理!”
沈煜沉思片刻:“只是跟踪,还是个业余的,是想摸清我的行踪,还是想针对我身边的人?”
这种水平若说针对楚浔或苏家,根本不够看。
主仆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顾清诚?”
沈煜站定,默默打开食盒,拿出两份,放到林煦面前。
林煦感激涕零:“这是给我的犒劳吗?”
说完立刻开吃。
沈煜双手撑住桌面,微笑着盯着林煦。
林煦吃着本来要送给楚浔的宵夜,不经意间瞥见沈煜幽幽的眼神,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连忙放下筷子:“不行!那种地方!我去了会一病不起!”
沈煜面不改色:“三只聚泉斋烤鸭。”
林煦只犹豫了一瞬,心一横:“十只!”
沈煜笑:“六只。不能再多了。”
林煦咬牙:“成交!”
观夏小声表示烤鸭可否考虑给他一份,被林煦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夜风穿户,烛火微摇,沈煜望着窗外渐浓的墨色,轻声道:“摸清软玉阁背后,老板是谁,为何派个耗子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