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池面,映得人影微颤。
顾清诚的衣角被风掀起一角,欲言又止。
楚浔却不打算一直沉默。
“顾公子,”楚浔在石凳上坐下:“可否给本将军一个解释?”
顾清诚垂首立于池畔行礼:“楚将军,是顾某的错,连累小煜。”
“无意?”楚浔勾起一抹笑,修长手指摩挲白玉扳指,冷眼如峰似要剖开顾清诚的皮肉:“还是故意为之?”
顾清诚一瞬间明白了,那日他托老师转交诉状于上,但老师却将他带到了这位将军面前,听完他的陈述,这位年轻的将军并没有立刻答应,此时定然认为他故意接近沈煜。
顾清诚用力捏了捏指尖,声轻,却稳:“楚将军误会了,顾某虽有求于您,却不至于行此卑劣之事。一切皆是偶然,小煜善良,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他攀附您。”
楚浔微微松开手指,扳指闪着冷润光泽:“如此,便请顾公子耐心等待,切莫动其他心思。”
顾清诚抬头,直视楚浔:“将军放心。”
房中,手心的伤处理完毕,大夫还需开些止疼换敷与清洗的药物方子,观夏与苏明焕跟着大夫出去,沈煜一抬头,未见着楚浔,立刻跑出房去。
“你们在这里,”沈煜远远开口:“将军,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顾清诚。”
楚浔看他:“嗯,已知晓。”
顾清诚抬头:“小煜,你既平安回府,我也该回去了。”
楚浔并未将他的事告诉小煜,也定然不希望他久留。
沈煜看看手里的伤,指着自己的后脑勺:“清诚哥回去一定要找大夫看看,别留后症。”
顾清诚拱手:“一定。”
“朗元,”楚浔起身:“着马车送顾公子回去。”
“是。”朗元得令:“顾公子,请。”
顾清诚一走,濯缨居就只剩下两人。
沈煜在被动挨训与主动认错之间纠结,偷偷抬眼看了看楚浔,见他一错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神情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愉。
沈煜最后决定还是当个主动认错的好孩子。
“我不是故意要打架……”沈煜小声道。
与此同时,楚浔也终于开口,他没有提问,只是在陈述自己的发现,他道:“珊瑚石耳坠丢了。”
“啊?”沈煜抬头,连忙抬手摸向耳朵,发现耳坠真的不见了。
他立刻将认错忘得一干二净,惊呼:“啊!我的耳坠子!我竟然没发现!不行,得回学宫找,肯定是撞李都裕的时候掉了!”
“很重要?”楚浔不动声色地问。
想了想,沈煜抬头道:“嗯!”
楚浔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我会派人去找。”
沈煜开心地拉起楚浔的衣袖:“你最好啦!”
楚浔任由他拉着,斟酌一番后还是问道:“今日,怎么回事。”
沈煜心想果然跑不掉,随后一五一十地将今日之事告知了楚浔。
当听到李都裕那句对沈煜与顾清诚的恶意羞辱之时,楚浔皱起眉,许久才再开口。
他道:“京畿还有事未尽,你呆在府里,养好手伤。”
沈煜乖乖地点头。
楚浔回衙门时,裴子云正迎面走来,他听说沈煜受罚,正欲直接撂了衙门里的差事,去将军府。
“小煜怎么样?”裴子云问。
“无事。”楚浔道。
“那就好,方老头也不会真对沈煜下狠手的。”裴子云松了一口气:“今日,小煜是对上李都裕了?”
楚浔给了他一个“你消息可以再灵通一些”的眼神。
“那什么,是你让蜂巢盯着的,这不第一时间就传回消息了么?”裴子云无辜道。
楚浔这才脸色稍缓,将顾清诚偶然接触上沈煜一事告诉了裴子云。
裴子云想了想:“顾清诚可信吗?”
楚浔道:“一面之词。查,将他状子里说的事,查明白。”
裴子云点头:“鸢已经带人去了,不日会有消息。”
“嗯。”
两人往里走,楚浔想起沈煜掌心的血印子,顿住脚步:“订了京城所有酒坊至今岁秋的屠苏,送去北疆,留待朔方军今冬御寒。”
裴子云不知话题为何突然拐到这上面来,依然大惊:“你知道要多少银子吗?!”
楚浔不语。
裴子云皱眉思考,恍然大悟:“方老头嗜这屠苏酒如命,你这是……”
楚浔冷冷地道:“帮他戒酒。”
当晚,让仆从寻遍了整个京城都买不到一壶屠苏,并绝望地得知未来半年都买不到一滴的方仲旗,在家中咆哮:“大逆不道!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