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裕:“是。”
沈煜:“……”
本以为学宫老师来了,至少先过问青红皂白,再施惩戒,却没想方祭酒一来,就要将人全部带到体罚之所,苏明焕心道糟糕,赶紧开溜。
找谁找谁?!他想到一个绝对靠谱且不会用藤条抽他的人,楚大将军。
学生们全部退回课室中,学宫大道上空无一人,唯余刚抽嫩芽的柳枝在微风中轻摆。
方仲旗背着手走在前头,步履悠然,仿佛在祭酒府中散步消食,愣是把胖乎乎圆滚滚的身躯,走出了轻盈之感。
三人跟在其身后。
一个谨慎。
一个还在生气。
最后一个安抚着生气的,神色冷清。
春光明媚中,三人跟着方祭酒,来到了绳愆厅。
前方是一座执行笞罚的公堂,墙角陶瓮里斜插着竹篦,两侧红漆长凳数条,皂隶牌仗数根,正中悬着的“申明饬法”的黑底金匾下,横着一张紫榆木公案,案头放着沉沉砚台与森森笔架,方仲旗笑眯眯地坐到了案后的太师椅上。
两位监丞先生在后提醒:“请进吧。”
三人跨过门槛,监丞先生关上了绳愆厅黑漆的大门。
李都裕没想到真要到绳愆厅受罚,脸色十分阴沉难看。
沈煜心道,完了,要挨打了。
顾清诚依然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
方仲旗慢悠悠翻开名册,目光在三人姓名上一扫而过,忽将笔杆轻敲案面:“今日私斗,按例当罚。”
李都裕道:“祭酒,是……”
方仲旗微笑着将他打断:“老夫没有问话。”
沈煜看着上头笑得和蔼可亲实则未留半点余地的祭酒大人,觉着今日确是自己冲动,随决定不做无谓的挣扎,只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正想着,和蔼可亲的祭酒大人又开口了:“都过来。”
三人上前。
祭酒大人摸摸胡子,指向一侧:“选一张喜欢的吧?”
李都裕脸色愈发难看,犹豫着道:“祭酒,这处罚是不是……”
方祭酒并不理他。
见方祭酒问也不问,直接一视同仁,沈煜知道这顿打是躲不过的了,他递给方祭酒一个哀恸的眼神,自觉的往刑登旁边走,决定选一个看得顺眼的凳子,乖乖趴上去。
至于挨完打是找外公哭,还是找楚浔哭,他决定等会儿再想。
谁知他刚朝那边挪了两步,前头胖老头又开口了:“你不用,来,选这个。”
方祭酒指了指墙角里的竹篦。
不用打屁股了?打打手心就行了?
沈煜还从未因为“打手心”,如此开心过,生怕方祭酒改了主意,赶紧小跑到竹篦翁前,认真挑选起来。
李都裕立刻道:“凭什么?!”
“你管老夫凭什么,”方祭酒将脸上堆着的笑容一收,横他一眼:“世子,是要老夫扶您过去吗?”
在祭酒的压迫下,李都裕涨红了脖子,却不得不走到刑凳边,他看着这方刑凳,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因羞而怒的脸。
但不趴也只是拖着时间而已,方祭酒不会轻易松口,他最终还是咬着牙趴了上去。
轮到顾清诚,他虽皱着眉却并未多言,整了整衣襟,躬身一礼,朝刑登走去。
谁知方祭酒又开口了:“寂照,沈公子那前十个手掌板,你来打。”
李都裕心中终于舒坦了一些,露出一丝冷笑。
顾清诚一愣,深深皱起了好看的眉。
方祭酒笑:“去吧,别愣着了。”
顾清诚低垂眉眼,走到沈煜面前,从监丞手中接过竹篦,那竹篦轻如枯枝,此刻却似有千钧之重。
沈煜伸出手掌,仰头看他,眼中无半分怨怼,反倒咧嘴一笑:“没事,清诚哥,你打,我皮厚。”
顾清诚闭了闭眼,终于轻轻挥了第一记。
方祭酒道:“寂照是没吃饭吗?”
顾清诚手腕一颤,一双眼心疼地看着沈煜。
沈煜点点头:“没事,打吧。”
顾清诚只得用力握紧竹篾,稍稍加重力道,又生怕真把沈煜打伤了,额角冒出细汗来。
沈煜掌心渐渐发烫,十记下来竟比预想中好受许多。
他低头吹了吹掌心红痕,指尖微颤,却仍扬起笑脸:“没事的。”
这笑容落在顾清诚眼中,像一粒滚烫的炭火,灼伤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