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家家户户扫尘祭灶。糖瓜黏住旧岁的喧嚣,灶火映红百姓虔诚的脸庞,长街热闹,孩童嬉闹其中,年味渐浓。
沈煜坐上马车,对朗元挥挥手:“朗管事,新岁安康哦!”
朗元展颜拱手:“谢公子!公子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沈煜嘻嘻一笑,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一串清响。
丞相府中,红烛高照,檀香袅袅。
沈煜跨过门槛,便见家人尽数坐于厅堂,茶案边茶香氤氲,圆桌旁彩线成编,案上摆满各色年果,笑语轻漾。
“小皮猴回来了,”苏承文揶揄地看他:“将军府好玩儿吗?”
沈煜咧嘴一笑:“大舅舅此言差矣,我可是去学习的!”
观夏林煦跟在他身后,想起静思苑中成堆的话本、零食、花灯,腹诽,公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苏顾岚抚膝而笑:“你以为,外公每日早朝与静深碰面,从不过问你在将军府的情况么?”
好个楚浔,不声不响地,竟把他的一举一动都传到了外公耳中。
沈煜轻咳两声正色道:“将军府藏书万卷,将军亲授兵法谋略,煜儿日日勤学苦读,不敢懈怠。”
苏亚铭哈哈笑:“这小子,倒会装模作样。”
沈煜笑吟吟在茶桌落座,顺手拈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眨眼:“二舅若不信,大可考考我?”
苏亚铭佯装正色:“考考,就考考。这题嘛,让你大舅出。”
苏承文一愣,笑着摇头:“你倒推我出来当靶子,若煜儿答上来,你得喝三大碗桂花酿!”
苏亚铭一拍案桌:“好!”
暖炉燃着银丝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墨香,苏承文轻啜一口茶,眸光微转:“煜儿,今日小年,灶君上天。俗语云‘二十三,糖瓜粘’,这‘粘’字,除了粘住灶君之口,还有何深意?”
沈煜抓起瓜子儿,想也没想道:“岁末将至,阖家团圆,糖瓜甜,以粘黏,胶着人气、福气,长长久久,不使离散,乃百姓对圆满的质朴祈愿。”
苏承文再问:“那‘送灶’后又‘扫尘’,又是为何?”
沈煜狡黠一笑:“大舅拐着弯儿考我《礼记》!”
心思被戳破,苏承文不恼,只觉外甥聪慧通透,温文一笑:“那你说说看。”
沈煜眸色清亮,侃侃而谈:“《礼记》言,‘洒扫庭除、内外整洁’,此乃礼之始。年节扫尘,拂去屋舍尘埃,实则涤荡旧岁烦恼心垢,旧尘去,新气生,‘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过往倦怠舍,新年朝气迎,家如此,国亦然。”
说完,傲娇地将瓜子儿往嘴里一扔:“外公,我说得对吧!”
苏顾岚抚须而笑,语气中带着嘉许:“对,说得很好!”
苏承文对苏亚铭道:“你这三大碗桂花酿,跑不掉咯!”
苏亚铭将小儿子拽过来:“看看你阿弟,大伯若如此问你,你作何说?”
苏明焕好笑地看着老爹:“大伯都懒得问我。”
一家人哈哈大笑。
笑语渐歇,炉火正旺,苏明远想起国子监的学贴来:“煜儿,入学宫一事想得如何了?”
沈煜眸光微闪,将瓜子儿搁下:“我想好了,既为春闱准备,必然要入国子学,卒业专训科考应试,虽艰苦些,却最锻炼人。”
苏顾岚颔首。
沈煜却皱起眉头:“可我年纪尚小,直入卒业,会否被人讥为取巧?况且同窗皆长我五六岁,课业紧迫,怕一时难应。”
苏顾岚目光慈,带着鼓励:“玉不琢不成器,路虽远行则将至。你既有志向,便莫惧人言。方祭酒那儿,老夫自去说明。”
沈煜心头一热,肃然起身揖礼:“谢外公成全,孙儿必不负所望。”
苏承文亦抚掌而赞:“好个少年有志,我得给妹子写信。”
朝瑾瑜放下手中彩线,看过来,对丈夫道:“你可让煜儿自己写吧!”
沈煜抬眼望向朝瑾瑜:“大舅母,我娘若见我的信,定要说‘跑到京城了也不让她安生’。”
众人愣,随即哈哈大笑,这话,是苏舒会说的。
说话间,管家前来询问是否开席,得了应允,丫鬟们捧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入,清蒸鲈鱼上桌,丛叔唱喏:“吉庆有余,愿老爷仕途顺遂,府中岁岁有余。”
锦鸡报晓——寓意大吉(鸡)大利,万象更新。
四喜丸子——福、禄、寿、喜,四喜临门。
翠绿的芦笋、嫣红的胡萝卜、洁白的马蹄、金黄的银杏,清炒而成什锦时蔬,取名“四季平安”
满桌菜肴,色香味俱全,更兼吉祥寓意。
老丞相看着儿孙满堂,笑语:“好,好!都动筷,都动筷,讨个好彩头!”
苏承文举杯:“阖家团圆,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