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风之凌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还没睡?是不是也在听窗外的雨声?
他没有走出房间去确认,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他也没有完全“安分”地待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风之凌方才说“其他卧室平时也有打扫”时的表情,垂着眼,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他说了。
“早点休息。”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随后极其收敛地,让一直被压制的信息素,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蔽的方式,从皮肤表面渗出来,融入房间的空气里。
他想知道风之凌的反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信息素对雄虫意味着什么。
雌虫的信息素,对雄虫来说是极致的诱惑,但在等级不符的情况下,是极致的压迫。
在非亲密关系的情况下大量释放信息素,是极为冒犯的行为。
尤其雌虫对雄虫这样做,几乎等同于性骚扰或是求爱。
但他此刻不想管那些规矩,他想知道风之凌的底线在哪里。
或者说,他想看看,阁下会容忍他到什么地步。
如果阁下愿意接受,那就证明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就有进展。
如果阁下反感……
艾尔维德没有继续往下想。
大约过了半刻钟,他听见了隔壁的动静,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节奏的变化。
阁下察觉到了。
但是他没有推开房门来质问,没有通过管家系统发来问询,只是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做。
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在黑暗中,像一道裂开的光。
他没有增加释放的浓度,也没有收回,只是维持着那个若有似无的程度,像一层薄雾,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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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凌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运转功法,引导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起初还算顺利,但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开始发散——不是困倦,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听见了隔壁的动静。
衣料摩擦的窸窣、床垫的轻响、呼吸声、心跳声——隔着一堵墙,本该听不见,但他就是听见了。
很轻,很规律,隔着一堵墙,本不该听得见,但他就是听见了。
第一次的入定失败,风之凌睁开眼,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尝试第二次。
这一次比方才更专注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像水面上的浮萍,风一吹就散,怎么都沉不下去。
就在他第三次尝试时,他闻到了什么。
那是一股被炙烤过的松木气味,带着一丝极淡的焦香,像是冬天烧透的木柴,余温未散。
他认得这个气味。
那是艾尔维德身上的味道,每次他靠近时,那股气息就会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但此刻,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房间。
是幻觉。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又闻到了。
比方才更浓了一点,不是铺天盖地的那种浓,而是一层薄雾,从门缝、从通风管道、从墙壁那头,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渗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风之凌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可以屏蔽它,他有这个能力,但他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愿去想。
他强迫自己不去分辨那股气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灵力的运转上。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诚实——他的耳尖开始发烫。
他控制不了,像是一种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无处可躲的热。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艾尔维德的信息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也不想知道。
他闭上眼,将功法运转到极致,试图用灵力的流转来驱散那股莫名的燥热。
但那股松木的气息已经渗进了他的感知,怎么也赶不走。
他放弃了。
不是放弃打坐,而是放弃了“不去在意”。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松木味,任由那些杂念在心湖中浮浮沉沉,不再试图将它们按下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不是那种心如止水的平静,而是“反正也躲不掉,不如就这样吧”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风之凌没有再试着入定,他索性躺下,侧耳听着隔壁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只是闭着眼,听着雨声,感受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浮浮沉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一缕感知里,依然是那股温暖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