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父。”
“瑟维斯·西奥多的事,你知道了。”霍尔特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西奥多家还没定下雌君的人选,所有够资格的家族都已经在活动了。”霍尔特的声音拔高了些,“尤利亚斯家不能落于人后。”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已经批阅完的报告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一下,又一下。
“我不会去的。”艾尔维德说。
话音落下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根弦绷紧的声音——不是因为雄父的质问,而是因为那个快要脱口而出的名字。
他咬着牙,把它咽了回去
霍尔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去的。”艾尔维德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瑟维斯·西奥多是好,但我不需要他。”
“不需要?”霍尔特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层强撑的冷静彻底碎裂,“你不需要?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你雌父……”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当霍尔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方才低了许多,低到有些发涩。
“现在的抑制剂是比以前好用了,但终归比不上雄虫的精神力安抚的,你是个SS级,那些抑制剂对你的真实效果有多少,你自己清楚!”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艾尔维德胸腔里某个他从不愿示人的角落。
真实效果?
他是SSS级,SS级的抑制剂,对他几乎没有用。
这才是真正的真实。
艾尔维德垂下眼,掩去眸子深处的悲凉。
“雄父,”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更稳,像一片落在深潭里的枯叶,“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瑟维斯·西奥多,不行。”
“为什么?因为他有多里安·亚尔维?那个亚尔维家的四子?但他还没跟瑟维斯定下来,你有资格争……”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艾尔维德沉默了。
他不能说“我已经有在意的雄虫了”。
不能说“我的阁下比瑟维斯更特别”。
不能说“我根本不需要任何雄虫的精神力安抚,因为SS级的抑制剂对我毫无用处,而真正能匹配我的人,此刻正住在我为他准备的别墅里”。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霍尔特的耐心在沉默中一点一点耗尽。
“你还是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霍尔特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蚀血症?叛军?还是那个已经死了的……”
“雄父,”艾尔维德打断了他,“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但瑟维斯·西奥多,不是答案。”
“那谁是答案?”霍尔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给我一个名字!一个就好!让我知道你不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艾尔维德闭上眼。
他给不出名字。
不是因为不存在,而是因为那个名字一旦被说出口,就会成为靶子。
“……雄父,”他睁开眼,目光决然,“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你自己会处理?”霍尔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被反复推开后的、近乎无力的疲惫,“你雌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自己会处理’,结果呢?”
提到莫特利,艾尔维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
“我不会变成雌父那样。”
但这句话落在霍尔特的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你当然不会变成他那样,”霍尔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有些发涩,“你比他更倔,更不听话,更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霍尔特直接气得切断了通讯。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讯切断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像一根绷断的弦,余颤不休。
艾尔维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不会变成雌父那样。”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像在说谎。
雌父也是这样说的,在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说了一辈子。
莫特利·尤利亚斯,SSS级雌虫,126岁战死沙场。
档案上写着“英勇殉职”,只有他知道——雌父的死不是因为打不过星兽,是因为精神海已经压不住了。
与其在家虫面前崩溃,不如死在战场上,死得像一个英雄。
霍尔特怨了莫特利很多年,怨他疏远自己,怨他死得太早。
艾尔维德从不解释。
他没办法说:你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谎言,你能给雌父的安抚远远不够,而雌父用了一辈子替你遮掩。
他也是在雌父死后,调阅了所有医疗记录,才拼凑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这些话太重了……
重到压在他胸口一百多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沉默。
在霍尔特的催婚面前沉默,在“你多大了”、“你雌父怎么死的”这些质问面前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雄父——他不需要瑟维斯·西奥多,因为他已经在意的那个雄虫,比S级更特别。
比任何虫都特别。
就在这时,加密终端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艾尔维德睁开眼,手指悬在终端上方,停了一瞬。
是晨曦之园医疗团队发来的——风之凌的体检样本分析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