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种文字,都无法完整的传达那个瞬间人类来自心底的负面情绪。
云奕努力压下飞到嗓子眼的尖叫,颤颤巍巍往后缩,与眼前鲜血淋漓的躯体稍微拉开距离。
说是人,但其实也只勉强维持个人型罢了。
目光所及之处俱是皮开肉绽,鲜血浸.透破烂的布料,又在布料末尾凝结成一颗颗血珠。摇摇欲坠之时,飞速落到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碎成一片暗红。
再加之这里本就终日散发着霉味,云奕干涩的喉咙间竟然涌上酸水。
背后被硬物踹踢两下,她缓慢回头往上看,对上狱卒冷冰冰的压迫视线。
“易哲,若你还是嘴硬,那接下来的每一道鞭子,都由这丫头替你受着,你看如何?”
牢房里静得可怕,云奕只能听见自己的猛烈心跳声,和不规则的血滴溅地声。
眼前的血人艰难挪动头颅,带动着链条发出几声刺耳的噪音。
“易某……”一头乱发中,勉强可见一只失了血色的嘴唇开合,“不知……这人,不识……”
如此看来,瑞王竟然误会自己和易哲是同伙?云奕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发出声音。
“各位大人明鉴,我与这位易堂主素不相识,那日宴席乃初次会面。”她的声音抖得比预想中还厉害,但还是咬牙支撑着说完,“若以陌生人性命相威胁,只怕难以动摇其心魄分毫。”
“哼……”头顶上方传来几声讥讽的哼笑。
一名狱卒举着鞭子走到易哲跟前,用鞭柄顶起对方下巴,语气尖酸刻薄。
“易堂主,你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半辈子,人人都说你是铁石心肠。到头来,亲生女儿也为自保与你划清界限。啧,可笑可笑。你说……”那狱卒故意回头瞥云奕一眼,才拖长音问道,“这算不算报应?”
亲生女儿?!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炸开,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
云奕想尖声反驳,想斩钉截铁地大喊你们胡说八道,但她嗫嚅着好半会儿,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些无意义的破碎气音。
吊在眼前的血人也只是剧烈喘息着,没有说出任何字词。
好在最终,两名狱卒也未将泡过盐水的鞭子落到她身上,云奕又被人推搡着回到自己牢房。
入夜后,牢房依旧如同昨夜般死寂,只是在无限寂静中多出一道沉重的呼吸声。
那声音时有时无,像破开口子的陈旧罐子,被灌进一股股冷风。
“音儿……”
一声带着叹息的呼唤声把云奕从半梦半醒中拽回现实。她撑起身子抵住墙角,抱着膝盖没有回应。
那头安静片刻,又开始自说自话。
“是爹,亏欠于你……”
“你不认我,也是应当的。”
易哲似乎来了倾诉的欲.望,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用那干涩的嗓音讲起许多旧日天伦之乐的故事。
可云奕并未拥有从前的记忆,她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是从遇见云舟开始的。是那个人给了她姓名,给了她安生之所。
“易堂主,我不知道你从何认定我是你的女儿,但既然还有多余力气说话,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从这里脱身。”
对方从胸膛里挤出几声破烂的闷笑。
“你到底年纪轻,进了这里,便没有出去这一说。”
“易堂主为何如此肯定?”
对于能否从这里活着出去,云奕心底总还存着一丝天真的幻想。
她不想听易哲那些陈年旧事,却不介意从他嘴里多打探一些情报。
毕竟,只有活着才有转机。
“音儿,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刻意忽略掉他的称呼,云奕摇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补了一个含混不清的“不知道”。
“此乃诏狱。”
“……”
这个答案云奕并不意外,即便瑞王不得圣心,也总归是皇亲国戚。
只是她总心存侥幸,以为自己尚在瑞王府的地牢,幻想着转圜之机。
诏狱可是由皇帝亲自下诏关押钦犯之地,谁人不知,进了此处,就等于被今上亲自判了半个死刑,生还之望微乎其微。
“音儿。”那边破风箱般响动的发问还在继续,易哲再开口时,带着一股绝望的平静,“你可知……你每日伺.候的那位贵人,究竟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