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脑后被盘上花样繁复的发髻,丫鬟们端来一盘珠翠簪环欲为她妆点,云奕忙摆手止住,从衣兜里摸出那只白玉簪子,稳稳插.进发间。
“姑娘毕竟要面见贵人,如此是不是太过素净?”
李嬷嬷出言提醒,但神色不像是建议。
云奕极其讨厌头发上坠满首饰,头重脚轻还不舒服,但此刻还是从盘子里挑出几只轻巧的珠花,以示顺从。
又被一群人簇拥着乘一顶步辇走了许久,最后停在一处偏厅等候。
屋内正中立着一道屏风,靠门的案几上摆着几碟子茶点小食。
众人散去,只门口守着两个丫鬟,犹豫再三,云奕还是捏起一只水晶梅花糕塞进嘴里。
好吃!
她眼睛都亮了,抬头看门外毫无动静,赶忙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口。
正吃得两腮鼓鼓,屏风后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们齐声的恭迎。
吓得云奕赶紧喝口茶将嘴里的糕点硬生生咽下,用袖口胡乱擦过嘴角,拍拍指尖站起身。
她垂眸盯着地砖,能感觉到屏风后站着不少人。
感受到一股被人打量的压力感,云奕连呼吸都放浅了。
“抬起头来。”
是一个很低沉的男声。
她应声抬起头,视线自屏风扫过,隐约可见数个人影。
有一人端坐正中,不言不语之间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
这就是导致云舟家破人亡的幕后主使吗?
看着如此寻常的一个身影,却因为一己私欲连累那么多无辜之人性命,云奕不免心生寒意,但还是稳住心神,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民女云奕,见过瑞王殿下。”
她说话和缓,声音不高不低,丝毫听不出紧张或慌乱。
屏风后有丫鬟奉了茶,室内好长时间都只有盖沿与杯沿相触,发出一声声泠泠轻响。
“云姑娘可知,此行前来瑞王府所为何事?”
虽隔着屏风未能窥见真容,但这人走路步伐稳健,说话中气十足,呼吸绵长,全无外界疯传的病入膏肓之状。
而且不是说她可替天子消灾,怎么未在半道被天子截胡?如此顺利便入了府。
咽下满腹的疑问,云奕抬起头,大大方方答话:“民女此番前来,是助贵人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坐于首位的男子自鼻腔里哼笑一声,放下茶盏,似是在观察她。
“倒是个会说话的。既来之则安之。姑娘就安生在此处住下吧。”
说罢,这人便抬脚离去,倒叫云奕摸不着头脑。
合着这人就来瞧自己一眼?如此简单就留在瑞王府了?
在云奕的满心疑虑中,天色渐渐暗下。
入夜,她被李嬷嬷领到一间琉璃殿宇前。
墨色的殿顶沉沉地压.在朱红漆柱上,熏香与药味从厚重的紫檀木门后飘出,连四周的空气都沾染上一股沉闷气息。
进了屋,放眼望去所有家具皆由厚重紫檀木雕刻而出,线条硬朗,没有多余的装饰。
玄色织金帐幔垂到地面,吞噬大半烛光。一直沉默的云奕终究是按捺不住。
“李嬷嬷,请问带我到这处是需要做什么?”
“姑娘。”李嬷嬷转过身来,面庞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夜间需要宿在此处,为贵人守夜镇魂。”
她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和这座宫殿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待云奕答复,她抬手一指内室,隐约可见一张床榻。
“请吧,姑娘。”
李嬷嬷先一步往里走,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云奕回头看一眼窗外,却看不见一颗星星,她收回视线迅速跟上。
也不知是这瑞王府本身就规矩多,还是因为她身份特殊,就寝前又是步骤繁琐的沐浴、更衣、熏香等等。
好容易一切结束,云奕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入睡,却被李嬷嬷领到那张床塌上,让她盘腿坐着。
旁边的小丫鬟立马递上一串饱满圆润的菩提念珠,又将一条用明黄绸缎包边写满经文的长卷铺在她腿上。
“姑娘,请安坐于此,手持此念珠,诵念《金刚经》。直到贵人入睡前,声不可断,珠不可停。”
隔着十二折的云母屏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还有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想来屏风后便是瑞王吧。
云奕打起精神,拨动念珠,吐字清晰,一字一句低声念诵起经文。
念了许久,她只觉得眼睛也睁不开,口.干.舌.燥头晕眼花,身后却总传来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只是她稍微松懈下,一块浸过冰水的凉帕子就猛地贴上她后脖颈。
激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清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