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云奕并不意外。毕竟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太过合情合理。
可亲耳听到,心里还是不免一沉。
将额头抵在云舟肩头,感受着他轻拍后背的安抚。云奕含糊不清地呢.喃:“还好,我有你。”
背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抱。
但耳畔什么也没有,只余一声长足的叹息。
再抬起头时,云舟又恢复平时肆意潇洒的模样,帮她理顺鬓边碎发,就催着她去找冬暄。
等她满怀心事走到厨房外的小院,院子里没人在,屋内倒是欢声笑语。
“诶,我刚才听管家说,最近前后门附近出现好多生面孔。”
“是呢,今天上午咱们出去采买,街上好热闹。往年怕是要入秋才这么热闹。”
“瞧着倒不像行商……”
后面的话云奕再也听不清,只是手脚冰凉地站定在拐角处。
最终,她只是踮起脚,透过窗棂将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深深看了一眼,便决绝地转身,踏着渐浓的暮色回了屋。
明明亥时便已熄灯就寝,可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再听到打更声,竟已过了子时。
今晚,云奕执意搬回了自己的小院。说出这句话时,云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但云奕能感觉对方的视线一直烙在他背上,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将脑袋埋进薄衾里,她试图挡住窗外的虫鸣风动之声,心里却越发烦躁。
“噗、噗、噗。”
突有沉闷而短促的声音传来。
云奕坐起身子侧耳凝神片刻,只有蟋蟀还在不知疲惫地聒噪。
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她心里调侃着,又重新躺回去。
“噗、噗、噗。”
节奏规律的三声再度响起,这次云奕确定自己绝非幻听。她爬起身点亮案头上的烛台,挪到窗边张望。
窗纸外有个模糊人影,那人小声问道。
“姑娘可愿前去中都?”
她转身披上外衣,推开窗户,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弯弯笑眼,竟然是聆风。
他竖起手指在嘴唇前比划一下,又指指远方。
云奕沉默着,死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看出未来如何。
僵持片刻,她也只是点点头合上了窗户。
梳妆台上还搁着昨夜睡前取下的珠钗,是上月云舟亲手打造的。
云奕还记得那人是怎样的表情和语气,从背后拿出这支珠钗戴在她发间。
床头挂着的香囊是青夏听闻她睡不好后连夜绣的,里面放得是安神的沉香。
枕头边还散落着几个竹编的蜻蜓蚂蚱,是云舟陪她读书时顺手编的。
那人手指灵活来回穿梭,几下功夫,长长的竹叶就变成一只灵动的昆虫躺在他的手心,递来时眉梢唇角都扬着得意。
指尖留恋地抚过衣柜里每件衣裳,云奕还记得这些名贵料子的名目。
此去再难归来,她深吸一口气,取出最上面的一件赤色长衫利落换上,又从妆匣深处摸出一只玉簪。
这是去年云舟为她亲手雕刻的生辰礼物,她平日都舍不得戴,怕磕了碰了。
此刻对着朦胧铜镜,云奕将簪子缓慢而郑重地簪入发间。
小心推开房门,聆风正倚着墙欣赏月光。
见她出来,男人脸上并无讶色,只是一把揽上她的腰肢,几个跨步纵上屋檐。
夏夜的风依旧沉闷,云奕努力扭头去看自己的小院,心中一阵怅惘。
可惜,闻不到今年的茉莉香了。
路途颠簸,马车摇晃得厉害,直到后半夜,云奕才因为困倦撑不住睡着了。
醒来时四周万籁俱寂,马车已稳稳停着。
她刚撑起身子,便有人掀开锦帷对上她的视线。
见她醒了,沈青安温和笑着递过去一只水壶。
“干净的,喝点吧。”
她嗓子干涩刺痛,像被丝瓜瓤刷过一样。连着灌了几口水后,嗓子眼才舒坦些。
“什么时辰了?我们到哪儿了?”
“近午时了,我们在鹤州城郊,他们去买点吃食。”
云奕不知道这个“他们”是指谁,也无心多问,只是点点头,坐直身子活动着僵硬的后背。
“车内条件简陋,辛苦姑娘了。”
环顾四周,铺的枕的都是上好的绸缎,车厢宽大,哪里都谈不上“简陋”二字。
“大概几日能到中都?我的户籍……”
“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只需好好休息,其余事情无需烦心。”
“那……他呢。”
云奕不敢念出云舟名字,只是想到这人,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怕他来,也怕他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