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风掠过广阔的河,在碧空如洗的天空中,留下一抹浅薄的色彩。
高大的船只在河面上缓缓行驶,厚重的身躯压过翻涌的巨浪,在深不见底的河水中,荡开层层波澜。
姜柏舟站在栏杆边缘,昳丽的眉眼蒙着一层淡淡的愁,飘忽不定的目光遥遥落在河面上的一点。她双手搭在扶栏处,看着浪涛扑敲在巨石上,在阳光下跌成无数的碎片每一片都折射出眩目的光。
“船上风大,小心着凉。”
一件带着暗香的披风轻轻搭在了姜柏舟的肩头,淡淡的果香瞬间将其包裹,亲昵地缠绕在她的发丝间,留下挥之不去的痕迹。
“在想什么。”
沉闷的声音在姜柏舟耳边响起,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来的人正是霍酌川。
带着水星是风吹过他俊绝的眉眼,拂起散落在耳边的碎发,轻轻擦过姜柏舟的脖颈,在温热的皮肤上激起细微的痒意。
审视的目光自下而上,从宽厚的胸膛,到修长的脖颈,再到带着弧度的薄唇,一寸一寸掠过这副漂亮的皮肉,最后停在了那双幽暗晦涩的眼眸中。
眼睛的主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柏舟。
从这双眼眸中,姜柏舟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仿佛,她就是霍酌川的全世界一般。
姜柏舟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忽然抬手握住了垂在霍酌川耳边的发丝,黑与白相撞,在阳光下,映出一抹诡谲的异色。
“没什么。”姜柏舟淡淡说道。
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发丝,轻柔的动作间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霍酌川似是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一般,垂下的眼睫如蝴蝶振翅,簌簌抖动着。
他注视着姜柏舟的动作,目光缱绻而又含着柔软,身侧的指尖随着心绪的起伏悄然蜷起。
“阿姊,我……”霍酌川哑声说。
“不必,我知道你的意思。”
姜柏舟掀起眼皮,眼尾上挑,似笑非笑地觑了霍酌川一眼,“我在赵府的书房中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的,是赵正与陈国公之间联络往来的信。”
姜柏舟似是想起什么,哼笑一声,松开那缕发丝,转身,重新靠回到栏杆旁。
她的目光凝在模糊不清的远方,在广阔的河面上,虚虚落下了不带情绪的一眼。
“该说他是聪明还是蠢笨呢。说他聪明,可宋怀德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半点猜疑都没有,最后成了人家的替死鬼。说他蠢笨,可他又敢大着胆子违背陈国公的命令,把当年粮食交易的凭证保留下来,牢牢攥在手中。想要借着这东西,在未来保自己一命。”
风骤然吹起,掠过姜柏舟的衣摆,碧色的披风在半空中飘摇着,于澄澈的空中留下一抹倩丽的影。
“那之前宋怀德烧毁的册子里,都写了些什么?”
“不是是些名单罢了。大多都是宋怀德奉陈国公之命去联络的官员名单以及掌控威胁他们的把柄。”
“那咱们废这么大力气弄来的东西,岂不是对我们查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帮助?”霍酌川皱了皱眉,“可是,宋怀德的表现又不似作假。”
“不,这东西当然是有用的。”
姜柏舟侧眸,半个身子抵在栏杆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腰间的流苏。清风飘过她落在肩后的发丝,于晴天碧水中,绘成了一道昳丽的画卷。
“我在翻看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那便是这两样物件中,全都不约而同地记载了一个地名。”
姜柏舟抬眼,带着深意地目光直直落进了霍酌川的眼中,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柳州。”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柳州。柏舟,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二下江南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乍然响起,叶逐风从船舱中走出,藏色长袍与湛蓝的空中凝成一抹夺目的色彩。
她在途经霍酌川的时候白了他一眼,随后背靠在距离姜柏舟最近的栏杆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上面,另一只手则把玩着腰间的长剑,整个人说不出的恣意散漫。
“对了,那个宋怀瑾,她去哪了?不是说要跟着你吗,从离开徐家村开始,这一路都没看见她的影子,这是躲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