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姑姑领命出去。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向两人行礼:“圣人、殿下,之前派人盯着的那几处动了。”
“倒是比预想得要急。结果怎样?”
“除了世子那边给对方留了一个口子,其他放出的消息都被我们截住了。这是截住的消息,圣人、殿下请看。”幽篁恭谨递上纸条。
盛瑾打开纸条,纸条上传达的消息十分简单,仅有八字“毒物泄露,圣意惊动”。字并非手写,而是现在京中最常见的印刷字。盛瑾看完将纸条递给盛乾。
盛乾接过纸条,哂笑了一声:“倒是谨慎。”
“可能确定这伙人与半年前那伙人是否为同一伙人?”
幽篁回道:“回圣人,消息传递的手法对方虽然尽量遮掩,但能看出不少相似之处。但是那些人莫名死亡而查不出中毒源头,倒是几乎与半年前一模一样。”
“可留有活口?”
“跟半年前一样,那些人发现不对之后,便都服毒自尽了。玄冥本抓到一个活口,也卸了他下巴,检查了所有能□□的地方,但那人还是暴毙了。”
“可查出是何毒了?”
“是属下无能。”
盛瑾沉吟:“让昭儿找个由头带陆云泓去一趟,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是。”
“继续盯紧。他们既然急着送出消息,可能近期会有动作。”
“是,属下遵命。”
等幽篁走后,盛乾看着手中这张纸条:“母亲,您没猜错,害阿昭中毒受伤的人和这次毒物案确实有关联。虽说那人可能不是这次毒物案的始作俑者,但也绝对脱不了关系。只怕您的想法是对的,当年葵城之事另有隐情。”
盛瑾轻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
“母亲,对那人您有想法吗?”
“倒是有几个人选。”
“我也有一些想法。母亲,看看我和您之间的默契?”
“也好,便挑一个你觉得嫌疑最大的。”
两人同时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当两张纸摆在一起时,相同的字展现在两人面前。
盛瑾面上已瞧不出任何情绪。她拿起桌面上的两张纸,身子前倾,就着御案上的烛火点燃。她看着两张纸被火吞噬,直至成为灰烬,眼中冷芒一闪而过。
“女儿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不通的事便不要想了。等有更多有用的线索,很多事自然会浮出水面。”
“我只是担心父亲。父亲重情,我担心他不好受。”
提到盛瑜,盛瑾难得也说不出话。良久,她说:“他没有这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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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京城某处宅子中。
“啪”,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是谁将种子拿出去的?是谁?”一个男子压抑不住自己怒气,满脸狰狞地质问。
底下的人跪了一地。虽然这些人害怕地发抖,但没有人敢主动出声。
“不说是吗?好,来人,都拖出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其中一人在来人拉住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匍匐倒地,哭喊着求上首的人放过他。
“说,是谁拿了种子?”
那人吞咽了几口口水,在男子耐心耗尽前,终于说出了口:“是那位先生。”
男子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让人再也看不出什么。他再问:“他既拿了种子,为何不来报予我?”
那人颤抖了几下:“大人恕罪,先生说不必禀报。”
男子冷笑了一声,不再多说,挥了挥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让他们闭嘴。还有,都处理干净。”
“是。”
求饶的声音被迅速捂住,变作闷闷的挣扎。门外很快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又很快归于寂静。紧接着响起的是拖曳声,然后是清水泼洗地面的声音。
屋中终于只剩下两人,男子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消息送出去了吗?”
“有一处送出去了,其他几处都被截住了。”
男子轻叹:“只怕那一处,也是陷阱。但现在没有选择了,只能从险处求生。也不知,大人那边有没有收到苏曦宁腿脚已恢复的消息。我现在也是自顾不暇,稍一露头便会被那两个女人察觉。”
一年前,他收到那位大人消息,确认苏昭腿脚是否彻底废了。但苏昭已离京半年多,且音讯全无,他何处去确认他的近况。无奈之下,只能从他亲近之人下手。但是,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人回来,他便知道不好。直到半年多前,苏昭回到京城,果然受伤的那条腿已经恢复。他想发消息提醒那位大人,却发现消息口全被封锁了,再心痛也只能当机立断清除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只留下了最珍贵的种子。这半年,他花了好大的心血才重新将这处据点建了起来。本以为再过几日,大人派来的人也快到了,没想到临了出了这个岔子。
“陆云泓的来历查到了吗?”
“凌岳明那边守得很紧,查不到。”
“她不是外面回来的吗?京城查不到,其他地方也查不到?”
那人苦笑一声:“她是陆亭安亲自护送回来的,陆亭安的本事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短时间内真的查不到。”
男子也知道他说的有理,没有再发作。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又问道:“她真能解万相的毒?”
“是,属下去回春堂探查过了,确定当日李济苍给那小孩救治时,口中说出了‘万相’。而那张治疗的方子,是陆云泓给的。”
男子沉默了更久,对另一人说:“无论如何,都要赶在他们进京前将消息送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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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都这么晚了,先睡吧,明日起来再看。”三七抱着几大本厚厚的书册进到书房,放到陆清窈面前。
“我今日有些感悟,得先记下来。”陆清窈拿起其中一卷书册,翻开。书册里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是她这些年记录的医案以及心得体会。
学医十年,行医六年,这五本厚厚的医案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陆清窈一边翻,一边记录着今日同宋简交流后产生的新体悟,间或停下来思索片刻,又添上几笔,以及能否用到相应病症之中。
她不知时间地思索着、记录着。
夜色从淡转浓,再至淡色。
陆清窈翻开倒数第二本书册,里面出现了一个和她截然不同的笔迹。陆清窈怔然,她手轻轻抚上。这个笔迹记录的医案,前面错误极多,她近乎全部重新写了一遍;往后翻去,错误在逐渐减少,她修改的地方也越来越少;到得最后,呈现在眼前的已经是一份完整详实的医案。
她脑中浮现出第一次写出完整医案时苏昭笑得开心的样子,以及今日他耐心与她说话、不余遗力帮她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始终是她承了他的情。她闭了闭眼,虽然想与他保持距离,但现在看来,欠他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片刻,陆清窈睁开眼,已下了决定:“三七,那药囊再多备一个吧。”
说完后,她低头看向书册,重新提起笔开始记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