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今日这茶卢府尹也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陆清窈问到后面,已经不是发问,而是肯定。
录事嘴张了张,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他刚想再问卢府尹怎么了,一行人已到了案牍库门口。录事将陆清窈带至案牍库录事处,行了一礼,急匆匆退下了。
陆清窈将批条给了案牍库录事,录事核对后,示意陆清窈他们在偏厅稍坐,他去将卷宗拿出来。
陆清窈坐下后,朝三七说了几句,又把药递给她,然后看向苏昭和陆清安。
“你们谁陪她去一趟?”
陆清窈的话他们自然是听到了,但是他们对跟卢府尹待在一处实在不感兴趣。
“让亭安去吧。”苏昭推诿。
“哼,你倒是打得好主意,我不去。”
陆清窈见他们互相推拒,也是有点头疼。
“苏昭,你陪着三七去。”陆清窈想了想,苏昭比陆清安更合适,还是让他去吧。
她扭过头,尽量忽视苏昭那蓦地哀怨的眼神以及陆清安幸灾乐祸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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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事两步并作一步回到厅堂处,卢府尹不在。他又赶去后堂,果然在后堂的公案前找到了他。他见卢府尹神色虽然平静,但却一手处理公务,一手按压着上腹。
“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大人,您的药呢?我去拿。”录事又想到陆清窈的话,担心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急得团团转,
卢府尹咧嘴一笑,与对着陆清窈他们的假笑不同,是让人安心的笑容:“我真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您又忘记拿药了?”录事声音都尖锐了。
“你这是怎么了?”卢府尹感觉到不对,只是没拿药而已,之前也发生过。
录事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将在路上听到陆清窈说的话都和卢府尹说了,他总觉得卢府尹这次没那么容易度过去。
卢府尹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气道:“看来,倒是我作茧自缚了。”
“我还以为是年轻人急躁,按耐不住,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去给您拿点吃的。”录事又急匆匆地走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卢府尹感觉胃部更加痛,但他仍然未停下处理公务的手。
“卢府尹,歇歇吧。”苏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卢府尹抬头,见苏昭带着刚跟在陆清窈身后的小丫头进来,再后面跟着两个京兆府衙的护卫。他放下笔,支起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
他挥手让两个护卫下去。
“苏世子,虽说你贵为国公世子,双圣宠臣,但未经允许直接闯入我这后堂,怕也是不妥吧?”
苏昭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平静说道:“您可以参我一本。”
卢府尹瞧着他有恃无恐的样子,磨了磨后槽牙。这些年,陆续有不少勋贵子弟栽在他手里,即使是以礼传家的温家子弟温怀直都有,偏偏这苏昭,一次都没有。
“不知世子找我何事?”
苏昭朝三七点点头。
三七将一瓶药放到卢府尹面前,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您吃这药,两丸。”
“这是?”
“您吃了这药,胃很快就不疼了。”
卢府尹脸皮一热。虽说他平日里就挺不要脸的,但刚试探完人家小姑娘,现在还要吃人家的药,他还是觉得自己脸皮不够厚。
“不用,我胃不疼。”他一来想表示自己没病,二来想推辞一下再收下药。
但没想到三七没跟他客气,直接将药收回去了。
卢府尹有些傻眼。
苏昭轻咳了一声。
卢府尹只觉胃痛一下子加剧了不少。但他能说什么,是他自己不要的。他只能将背挺得更直,证明自己没说谎。
他见三七走回到苏昭身后,但两人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世子,您还不走?”
“事情未办完,走不了。”
“我家姑娘吩咐,您若肯用她的药,随时可用。您的病症还在加剧,再过不到一刻便会开始头疼。姑娘建议您还是现在就服治胃之药,少顷再服治头疼之药,可少受些罪。我留在这儿便是指导您服药的。”
卢府尹刚想说些什么,录事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端了饭菜放至卢府尹面前。“大人,您吃点吧。”
看见饭菜,卢府尹胃部又抽了一下,还有些反胃。
“卢府尹,这饭您还是别吃了。”苏昭好心劝道。刚才陆清窈跟三七说的话他听到了,其中便有让他先别吃东西,就算吃也得吃些软和的。
“自然,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吃饭,”卢府尹顺着苏昭的话音点头,看向录事,“将饭菜撤了吧。”
“大人!”
“我没事,你先下去。”
卢府尹硬撑着重新开始处理公务,想借着处理公务减缓些疼痛。但过不了一刻钟,他眼前闪过一道亮光,随即前关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手抖了下,笔在纸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您别逞强了,还是早点将药吃了吧。您少受点罪,我也能早点回去。”苏昭突然开口,他发现了卢府尹的不对劲。比起在这里和卢府尹耗着,苏昭更想回去赶紧结束陪陆清窈抄录卷宗。
借着苏昭给的台阶,卢府尹强撑着说道:“麻烦这位姑娘了。”
三七上前将药递给卢府尹,但他头痛的发作让他连药都拿不稳。
苏昭拿起水壶,从三七手中接过药,问清药量,直接将药给他灌了下去。
卢府尹一阵反胃,刚想吐,苏昭在他后背拍了一掌,勉强没吐出来。
“按他内关穴试试。”三七立刻道。
苏昭依言精准按在内关穴,恰到好处地揉按。
卢府尹只觉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虽然还有些反胃,但没那么想吐了。
“您说您何必呢。”按了一阵,见卢府尹不会将药吐出来,苏昭松开手。
“咳咳,多谢世子,”卢府尹咳了一阵,只觉脑袋突突地疼,“请问这位姑娘,剩下的药什么时候吃?”
“一刻钟后。”
一刻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卢府尹来说,一刻钟时间处理公务很快便会过去,但在这时,这一刻钟便是最为难熬的时候。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向卢府尹,他靠着椅背,闭目忍痛。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前关在跳动,疼痛也在随之跳动,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脑袋里敲。
一刻钟后,又是苏昭帮忙将药送服下去。卢府尹觉得自己的胃疼开始缓解。
又过了两刻钟,卢府尹在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痛死时,跳痛竟然开始减弱。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睁开眼。头疼虽然还在,但他能感觉到在好转。
他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苏昭已经回到椅子上坐着。三七站在卢府尹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陆姑娘。”卢府尹勉强开口说话。
“我家姑娘说了,这药只能给您救急用。您若想让她治,便等她看完卷宗,给您看看。”
闻言,卢府尹苦笑着点头:“好,那就麻烦陆姑娘了,我也想当面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