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瞅了一眼车夫,倒也没说什么,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门被重新关上。
陆清窈坐到苏昭左手边。苏昭眼底有些青黑,精神看着也不咋好。她当作不知,只是说道:“让我看看你的手伤。”
苏昭心虚地将手往身后放,但抵不住她那认真的眼神,又慢慢将手放到她身前。陆清窈虽然没说话,但苏昭知道她应该是生气了。
确实还是昨天她包扎的样子,陆清窈拉过他的伤手,将白布解开。
白布长时间覆盖在他手上,又经过一天与手背肌肤相摩,解下来时烫伤伤口周围长了一圈细密的小疙瘩。烫伤处颜色倒是浅了一些,应该是烫伤膏起效果了。只是这白布……
陆清窈沉思,白布还是不适合长时间包扎伤口。有没有一种布,即使长时间包扎在伤口处,也不会影响伤口?
苏昭手被陆清窈拉着,见她只是盯着自己手不说话,一动都不敢动。踌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唤道:“陆大夫?”
陆清窈回神,她将苏昭手放开。她问道:“药带了吗?”
苏昭右手手指动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带。”
“早上为什么不换药?”
“起晚了,没来得及。”话说出口后,他看着陆清窈那双平静淡然的眼睛,心里酸酸涨涨的,声音极小地补充,“心情烦闷,没想着换药。”
“不管怎样,你应该按大夫说的做。早上来不及,可以去医学馆。”陆清窈没有再问,她猜到估计是昨晚三七的出现和她的态度让他想多了。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说什么。除非她愿意承认她就是陆青。
“我知道错了。”
陆清窈见他应得诚恳,也不再多说。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马车里安静下来。
苏昭见陆清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容平静,眼神清澈,不似昨天那般,心微微放下。
“陆大夫,一会儿你可以帮我换药吗?”苏昭小心翼翼地问,他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可以。”陆清窈没觉得这有什么,苏昭作为她的病者,这要求没什么不合理的,就当出个外诊,“既然药膏没带,那便去英国公府。我那里没有药了。”
陆清窈见苏昭耳朵倏地红了,然后迅速蔓延至脖颈,她后知后觉地问道:“是不方便吗?那去兄长那里……”
“没有。”苏昭语速飞快地否认,看向陆清窈的眼神灼灼,“没有不方便的。”
陆清窈被那眼神烫了一下,突然有些后悔,但话已说出口。她撇过头,不再与他对视。
“我累了。”她往车厢后面挪动,靠在最里面,拉开与苏昭的距离,将背包往身前一抱,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但眼睛看不见,其他的身体感官却被放大。她听见马车里有什么被打开,又被关上,接着是衣物之间互相揉搓的声音。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气息靠近,夹杂着她陌生的熏香味和熟悉的药香味,她身体微颤了一下。
苏昭手顿住,但随即又将手中的薄被盖在她身上,人往后退了几步,坐在车门边。
苏昭怔怔地看着陆清窈,刚因她来找他的欣喜荡然无存,眼里渐渐涌起痛苦之色。
“陆大夫,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呢?”呢喃声在这安静的马车里轻声回荡。
陆清窈抓住即将滑落的薄被,趁这个机会将脸再往车厢壁拧去。紧闭的眼眶中涌上一抹热意,却又被她逼回。
.
到城门口,马车停了下来。
陆清窈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
“我去跟兄长说一声。”她起身往外走去。
手腕被抓住。
“我让人去,我想再跟你说会话,可以么?”
苏昭眼尾泛起一抹红,陆清窈心一软,话还未说出口,人已坐了回去。
苏昭敲了敲车门,车门外应了一声。
很快,有声音在门外响起:“世子,陆公子说知道了,他也好久没去国公府了,便一起过去瞧瞧。”
苏昭知道便是这个结果,昨晚陆亭安有些话,听过便算。
“你要与我说什么?”马车驶过城门,见苏昭一直不说话,陆清窈主动开口。
“陆大夫,你可要换个人与你一起完成圣人的差事?你不用担心圣人那边,我自会去和圣人说。之前是我的过错,一直没问过你的意见。”苏昭快速将这句话说完,不敢去看陆清窈。
换个人?若是之前,陆清窈还真想过,但现在她时间不多,不想浪费在多余的事情上。
就像叶著所说,苏昭是最合适的人。他对圣人是最合适的,对她也是最合适的。她的所作所为不需要去多解释什么。若是换个人,太麻烦了。
“不必。”
苏昭蓦地抬头看向她,原本黯淡的眸子有了光亮。
“陆大夫,你不讨厌我是吗?”
“我讨厌你干什么?”陆清窈有些莫名,她不知道苏昭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苏昭安心下来。他不怕重新开始,也不怕从头再来,他只是担心她连让他站到她身边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