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窈一直没有抬头,她等了很久,才等到苏昭的一声抱歉,他的声音喑哑,不复清冽。
又过了一会儿,陆清窈听到苏昭出门的声音,她这才抬头,怔怔地盯着那扇门,轻声说了句抱歉。
她轻阖眼帘,将苏昭引起的情绪深埋心底,脑中开始回忆刚李大夫指导她扎针的位置。
但过得不久,门“吱呀”一声又开了。陆清窈睁眼看去,是苏昭端着药盘进来。
他脸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李大夫让人熬的药。”他将药盘端至陆清窈手边,上面有一碗药和一份果脯。
陆清窈拿起药碗,碗里的药黑乎乎的,一看就非常苦,但她面不改色一口气喝完。那果脯她却一动未动。
苏昭并未勉强,他将药盘放在几案上。
“刚才是我不对。以后,我仍是唤你‘陆大夫’可好。”
看着苏昭希冀的眼神,陆清窈实在说不出个不字,她只能回道:“随你。”
苏昭脸上泛起笑意。
“殿下呢?”陆清窈突然想起盛乾,问道。
“还在山长那,你想去见见吗?”
陆清窈考虑了一下,还是打算去。她不想让自己一无所知。
陆清窈没有进去昭彰院,只是在昭彰院外面一处凉亭等盛乾出来。
“阿姐,这边。”苏昭朝从昭彰院出来的盛乾唤道。
盛乾见陆清窈在,也是有些欢喜。
“殿下。”见四周没人,陆清窈还是向盛乾行了一礼。
“以后在宫外,喊我坤舆便好。”盛乾扶起陆清窈,拉着她一起坐下。
“坤舆找我何事?”陆清窈没有推辞她的好意,按着她的意思做了。
盛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换了话题问她:“你对那产妇的家人做了什么?我让人带走时,他们还是不会说话。”
“那些人啊。也没什么,只是下了些哑药,他们太吵了。这些哑药不过持续几个时辰,到晚上,应该就会恢复了。”
“这药对人有害吗?”
“害处不大。只要不是长期用,不会有什么影响。”
“云泓,这药能给我点吗?”
盛乾的话让陆清窈愣了一下,她要这个做什么?不过,盛乾作为太子,向她要一个东西是商量的语气而不是直接理所当然的要,她确实是好感居多。
这个哑药,除了能让人说不出话来,也没什么其他作用。陆清窈思索片刻,便决定给盛乾。
她将身上带的剩余哑药给了盛乾,并告诉她怎么使用,需要特别注意自己不要沾染到。
盛乾收了这药,心情看起来不错。
“那家人已被我丢进牢狱。等那妇人醒来,我也让人告知,她若想和离或休夫,我可以为她做主。”
苏昭在旁解释道:“你还未学刑律。本朝刑律规定:‘负亲护命之责者,见其责内之人临必死之险,力可施援而故意不施,心断其生路者,是为‘心诛’。验明因果,依故杀律减二等;若不救者为子孙,所陷危者为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则以逆伦论,入十恶不赦’。那家人阻挠大夫救治产妇,致其险些不治身亡,已经违反刑律了。”
“云泓,你猜,我刚找山长商量何事?”
“与今天这事有关?”
“是。今天这事,我有些生气。”盛乾语气转为严肃,“但并非是那些人闹腾,而是医学馆面对这些,无法使出有效手段。”
“若是发生在京鹿书院,我不会生气,书院职责不同。
“邑京书院并非只培养一群纯粹的大夫,若这样,丢去京鹿书院岂不是更好?邑京书院想培养的,是能够成为医部官员的大夫。
“李大夫这些年纪大的人,只想醉心医术,无可厚非。但这些年轻的学生,我不允许!既已进入邑京书院,便要有这个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