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摆在桌上,像一桩铁证。
但奇怪的是,这么铁的证据摆在面前,反倒没有人开口催着结案了。
所有人都沉默的站着,等待着哪只出头鸟先说话。
安静了片刻之后,唐云锦第一个开口了,只是说的话与了凡这个案子完全无关。
他说的是:“已近午时了,诸位若不嫌弃,便在寒舍用顿便饭吧。”
他这话说得突兀,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这么大的事,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草率结案,得罪的是梵音寺和洗茶园;
包庇凶手,得罪的则是整个江湖。
与其在证据面前仓促做出决定,不如先吃顿饭缓一缓,等等看还有没有新的转机。
众人心照不宣地应了。
正厅的谈话留给了唐云锦、杜留良、孙相宜和几家核心主事之人。
其余人则被引去了偏厅,几张圆桌拼在一起,摆了简单的饭菜。
洗茶园的厨子手艺不错,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的不说,还贴心地准备了几壶温好的黄酒。
但偏厅里的气氛实在谈不上轻松,众人的筷子在碗碟间拨弄着,心思显然都不在饭菜上。
赵四没有跟洛花流水在一起,他此刻正位列偏厅,看上去是席间诸人中最自在的那一个。
过了一会,所有人都勉强填饱了肚子,偏厅里才逐渐有了说话的声音。
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事,有人沉默地吃着饭,有人时不时往正厅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赵四正专心的夹起一块红烧肉,筷子刚将肉送进嘴里,余光就瞥见一个人朝他这边走过来。
是方才为翠屏说话的那个剑主山庄弟子。
他走到赵四身边,很自然的拱了拱手,“在下剑主山庄范真意,还位请教先生大名?”
赵四也回了一礼,说道:“洛氏,洛拾意。”
按理说赵四并不在江湖中闯荡,江湖上也不该有谁听过他的大名。
谁知范真意听到他的名字后,倒是有点惊喜的模样。
“竟是洛家的拾意先生!”
“嗯?你听说过我?”
“自然!我与南宁数日前才通过信件,他在信中提起过你。”
MK3000嚯了一声,【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只是“提起过”的程度啊。】
这至少得是在信里对赵四大夸特夸才有的效果吧?
赵四咳嗽了一声,笑道:“原来是方少侠的友人,今日还要多谢你的仗义执言了。”
“这有什么。”范真意摆摆手,很感慨的样子,“我相信南宁看人的眼力,既然他选择了洛氏,那我也会无条件的相信你们的人。”
他说话时目光坦荡、语气真挚,与席间其他人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全然不同。
赵四与他寒暄了几句,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们从剑主山庄近来的事务说到方南宁在洛氏过得如何,又从方南宁说到这宸州城的天气倒比往年热。
范真意应答得体,言辞间透着一股骨子里透出的沉稳劲。
偶尔说到有趣处,他还会哈哈笑几声,整个人看着就是个爽朗大方的年轻侠客。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范真意便站起身来,像是要离开。
在与赵四擦肩而过的时候,借着衣袖的遮挡,他将一团纸无声无息地塞进了赵四的掌心。
赵四面不改色的将纸团拢进袖中,嘴上还客气了几句场面话,表情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范真意也笑着回应了,才大步走出了偏厅。
又过了片刻,等这边散摊了,他才起身离开了偏厅,跟着大部分人一同穿过庭院,走出洗茶园的大门。
这一路上他神色如常,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袖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似得。
出了大门后,他又随着人流走了两条街,在岔路口与众人分开,独自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确认四周无人,赵四才将袖中的纸团取出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浅淡的字:一切顺利。
如果此时有梵音寺的人在旁边,或许会觉得那字迹有些眼熟——那字应出现在梵音寺的经文手抄本上,出现在正大光明访友往来的信件中,就是不太应该出现在赵四手上。
赵四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随手将材料特殊的纸条揉成碎末,松开手指,任它们在风中散开。
碎末飘散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群短暂停留的灰蝶,转眼便碾进地里,与泥土灰烬混在了一起。
字条被销毁后,MK3000开口道:【这个世界的易容术实在是了不起。】
赵四很赞同,【如果不是这门技术刚需内力的话,我都想把技术打包,带回中心卖给主系统了。】
MK3000为赚钱良机长了腿跑掉的事深深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