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婢女阿丑闻言,脸上呆滞的表情无丝毫变化,径直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然后——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绝非骨肉分离的机括声响。
她双手平稳地向上一提,竟将自己的头颅从脖颈上“取”了下来!双手平托,那颗头颅面色如常,甚至眼珠还转动了一下,看向太平和刘皓南。脖颈断口处光滑平整,不见血肉,只有某种幽暗的金属与奇异木质纹理,隐有极淡的符文流光一闪而逝。
那颗被捧着的头,嘴唇开合,发出略带滞涩、但清晰可辨的平稳声音:“奴婢阿丑,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说罢,双手将头颅移回脖颈断口,向下一按。
“咔。”
又一声轻响,头颅严丝合缝地“安”了回去。阿丑转了转脖子,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无事发生。
刘皓南瞳孔骤缩,饶是他心志坚毅,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完全超出理解的一幕震得心神摇曳,脑海中关于机关傀儡的所有认知瞬间被颠覆!这……这与穆罕默德那具需驱动、行动略显僵硬的战斗傀儡完全不同!这拟人程度,这自主执行指令并回话的能力……
太平将刘皓南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他隐瞒而生的气闷总算散了些,掠过一丝淡淡的“早该让你知道”的感慨。她优雅地拿起绢帕拭了拭嘴角。
这时,阿丑似乎完成了“展示”,准备退下。她走到那张沉重的花梨木早餐桌前——桌上还摆着茶壶杯盏等物——伸出右手,单手抓住一条桌腿,轻轻向上一抬。
那张需两名壮仆才能稳妥抬起的桌子,连同桌上所有杯碗盘碟,竟被她单手稳稳提起,碟中的小菜、盏中的残茶,纹丝不动,仿佛桌子从未被移动过一般!她就这样单手举着重物,步履平稳轻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厅,留下刘皓南满脸震撼。
待偏厅只剩二人,太平才放下绢帕,目光转向刘皓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及隐隐的怒气(这次是对她父母的):“瞧见了?不过是本宫身边一个粗使丫头,当年我皇祖父太宗皇帝征战王世充时,此类机关战具确有不少。战后损毁颇多,但总还有些留存。父皇后来给了我一个,平日做些洒扫,也看着点府里。”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而冷然:“上元夜观灯,事关帝后性命与长安百姓安危,何等重大!父皇母后他们将这般千钧重担全数压在你一人肩上,本就太过分了!没这个道理!”
她看向刘皓南,眼神锐利:“你愁黄金驱动那大食王子的傀儡?何须如此麻烦,更不必与那等人做什么交易!我这就进宫,去找父皇!”
说罢,她不再多言,也不看刘皓南复杂的表情,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声音清晰地对候在外面的侍女吩咐:“备车,本宫要即刻进宫面圣。”
刘皓南独自站在偏厅,看着太平决然离去的背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太过分了”。他心中震撼犹在,为阿丑展现的诡谲力量,更为太平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而强势的反应。
原来,她并非只是被动知晓,也并非仅仅提供一种可能的解决途径。她是直接要动用属于她的,来自皇室最深处的资源和力量,而且是以一种近乎质问和不满的姿态,去向她的父亲、当今天子索要本该用于护卫皇室的力量。
这不仅仅是帮他解决黄金的难题,这更是一种表态,一种宣告——她的驸马,不应独自承担所有。皇室的责任,也不应只由他一人背负。
刘皓南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阿丑那呆滞眼神下恐怖的精准控制力,“提头”说话的诡谲,太平毫不犹豫的进宫面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皇室掌控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隐秘、更强大。而太平公主,他的妻子,远比他以为的更加果决,也更加……在乎他。
只是,她这样直接去找皇帝,结果会如何?李治会答应吗?天后又会如何想?新的变数已然出现,但无论如何,那个关于黄金和交易的、令人头疼的选择,似乎暂时被搁置了。他看向皇宫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刘皓南在偏厅独自坐了许久,心绪起伏难平。太平那句“太过分了”和她决然入宫的背影,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他既感于她的回护与果决,又不禁忧心她这般直接向皇帝索要皇室暗卫力量,会引发何种反应。然而,事已至此,他唯有等待。
他换了朝服,准备如常上朝。然而,还未等他出门,公主府外已传来内侍宣旨的唱喏。
刘皓南心中一凛,整肃衣冠,快步出迎。只见一名身着绯袍的内侍手持黄绫圣旨,身后还跟着五名身着普通侍卫服饰、相貌身材皆平平无奇、低眉顺眼的男子。那五人气息沉敛,目光平直,混在人堆里绝不起眼,但刘皓南经过“阿丑”一事,心中已然雪亮——这定是太平入宫“要”来的“帮手”了。
内侍展开圣旨,嗓音清晰:“制曰:驸马都尉薛绍,恭谨忠纯,体国公勤。上元佳节将至,承天门观灯,乃与民同乐之盛典,亦关雎宫禁之安、黎庶之望,所系非轻。朕与皇后夙夜在念。闻卿夙夜匪懈,筹措防务,朕心甚慰。虑及事务繁巨,特拔付内卫好手五人,听卿调遣,以分劳绩。着卿即日起,专司上元承天门一应安保布防事宜,余事可暂缓,朝参亦免。望卿善用其人,周详筹划,克竟全功,勿负朕望。钦此。”
圣旨措辞漂亮,既肯定了刘皓南的辛劳,强调了上元安保关乎帝后性命与朝廷颜面的极端重要性,又“体恤”地拨付了人手,还免了他上朝,让他专心办事。然而,刘皓南听在耳中,却品出几分别样意味——此前不给人,或许是想最大限度地压榨“薛绍”这个身份的价值与能力,也因皇室最核心的机密力量,终究不便轻易让一个“外姓驸马”过多染指。如今太平亲自去要,李治顺水推舟给了,既是父女情分,也未尝不是一种重新划定界限的姿态:人可以给你用,但事你得给我办得漂漂亮亮。
“臣,薛绍,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心力,以报陛下、天后信任。” 刘皓南恭敬接过圣旨,心中明镜也似。
内侍传旨完毕,便带人离去,留下那五名“侍卫”静静立在原地。刘皓南目光扫过这五人,心中那点因圣旨而产生的微妙思绪暂且压下,开口道:“诸位随我来。”
他将五人带入内院一处僻静的演武场。此地平日少有仆役靠近,正合试用。刘皓南站定,转身面对五人,正欲开口询问或是试探,却见那五名“侍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早已演练过千万遍,同时抬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
刘皓南眼皮一跳,心道:“又来?!”
下一刻,五颗头颅被平稳“取下”,捧在各自手中,五张平淡无奇的脸转向刘皓南,嘴唇开合,发出低沉而略显机械、却异常整齐的声音:“参见驸马都尉!”
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激起轻微回响,配合着五具无头躯体捧着自家脑袋行礼的诡异画面,饶是刘皓南已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头一跳,暗自腹诽:“太宗皇帝当年带的兵,见礼都这般……别致么?提头来见,还真是字面意思……”
五颗头颅被重新“安装”回去,轻微的“咔嗒”声几乎同时响起,五人恢复原状,垂手肃立,仿佛刚才那骇人一幕从未发生。
刘皓南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沉声道:“得罪了。”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他这次不再留手,一出手便是自身武学融汇了上官婉儿所赠道典中精要的擒拿手法,快如闪电,直取当先一人肩井要穴。他倒要看看,这些皇室暗卫究竟有多大能耐。
那“侍卫”不闪不避,任由刘皓南扣住肩膀。刘皓南指力一吐,却觉触手坚硬异常,绝非血肉之躯,更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与此同时,旁边两名“侍卫”已悄无声息地侧步逼近,一人出拳直捣肋下,一人矮身扫向下盘,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封死了刘皓南的变化空间。
刘皓南心中一凛,撤步旋身,化指为掌,拍开肋下之拳,同时提膝格挡扫腿。然而,另外两名“侍卫”不知何时已移至他身后与侧翼,一人并指如戟,疾点后心大穴,另一人则如鬼魅般探手抓向他腰间佩剑剑柄。五人进退趋避,浑然一体,竟隐含某种精妙的军阵合击之术,绝非单打独斗的路数。
刘皓南将身法展至极限,在五人间穿梭闪躲,拳掌指腿并用,辅以精妙道术卸力借力,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雷霆乍惊。然而,这五人不知疲倦,不惧伤痛,招式狠辣直接,更兼配合无间,互补破绽。一人主攻,必有他人策应掩护;一人遇险,即刻有同伴舍身相救或围魏救赵。三十八载苦修的武学道术,此刻竟感到束手束脚,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不过三十余合,刘皓南已觉压力如山,呼吸微促。这五“人”的合击之术,显然经过千锤百炼,用于战阵冲杀、护卫阻敌乃至暗袭狙杀,皆有效率得可怕。他自忖,若再缠斗下去,不出五十回合,自己必露破绽,非伤即败。
“停!” 刘皓南一声清喝,向后飘退丈余,气息略有不匀。那五名“侍卫”闻声即止,瞬间收势,重新垂手肃立,仿佛五尊凝固的雕像,唯有眼中那点非人的幽光,显示着它们的“活”性。
刘皓南看着眼前五名瞬间收势、重新肃立如雕像的傀儡侍卫,心中震撼与感慨交织。这绝非穆罕默德那具需外力驱动、行动略显僵硬的“上古遗物”可比。此乃真正用于战阵杀伐、护卫御前的杀器,是太宗文皇帝李世民亲手打磨淬炼过的国之重器。有这五“人”相助,上元夜之事,把握大增。只是……念及史书所载,后世大唐国都六陷,天子九逃,烽火连天,神器蒙尘。这等奇技,想必也湮没于那滔天兵燹之中了吧?刘皓南暗自叹息,他来自宋辽之际,亦曾位极人臣,却从未得见如此精妙绝伦、自成军阵的傀儡,可见其传承断绝之彻底。中华技艺浩瀚如海,可惜失落于时光与战火的,又何止于此。
他正自感慨,前院传来车马与人声,是太平公主的车驾回府了。刘皓南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因方才试招而略有凌乱的衣袍,平复气息,快步前往迎接。
太平公主扶着侍女的手,款款下了车驾。她神色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似是宫中应对劳神,但眉宇间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从容,以及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办成大事后的淡淡骄矜。在她身后,跟着几名头发花白、作工匠打扮的老者,皆衣着朴素,神情恭谨中带着些许谨慎。
看见刘皓南迎出来,太平美目流转,先是带着点“看,本宫说到做到,给你把人要来了”的明晃晃的骄傲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我你怎么办”。随即,又想起他昨夜试图独自隐瞒、甚至差点与那大食王子做交易的“前科”,那骄傲立刻化作了三分没好气的嗔怪,轻轻“哼”了一声,将脸别向一旁,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
刘皓南稳步上前,于适当距离处止步,双手当即叉手行礼,微微躬身,语气恭谨而温和:“臣,恭迎殿下回府。殿下辛劳。”
太平却似懒得与他多言,只随意地摆摆手,语气带着倦意,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主威仪:“本宫昨夜没休息好,现下要再去歇息片刻。驸马你自己忙去吧。” 说罢,也不给刘皓南再问询、道谢乃至解释的半个字机会,径直带着贴身侍女,袅袅婷婷地往内院去了,衣裙曳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令人心绪微澜的香风。
刘皓南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知这位殿下心里那点气性还没全消,这是在晾着他,也是小小地“惩戒”他昨夜的隐瞒。也罢,正事要紧,过后再哄不迟。他转过身,面向那几位老匠师,拱手道:“有劳几位先生前来。”
为首一位年纪最长的老匠师连忙躬身还礼,态度不卑不亢:“不敢当驸马礼。公主殿下已将大致情形告知老朽几人。驸马所见那几位……嗯,‘护卫’,以及公主府中那位名唤阿丑的侍女,皆属古时‘偃师’一脉遗泽,演化至今罢了。”
“偃师?” 刘皓南心中一动,想起某些古老传说。
“正是。” 老匠师颔首,眼中流露出对古老技艺的追忆之色,“周穆王时,有巧匠偃师,能以草木皮革、胶漆金石,制歌舞人偶,栩栩如生,能动善幻。其技精妙,后人有传,然春秋战国,天下纷争数百年,此道传承不免散佚零落。至秦一统,其学已非显流。世间所传公输家之机关术,或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髓。” 老匠师语气平淡,但提到“公输家”时,微微摇头,显然不以为然。刘皓南心想,这定是太平已将穆罕默德那具傀儡及其关于“公输秘传”的夸大之言告知了帝后与这些匠师,太平可没有替他保密的义务。
“那这些傀儡,以何驱动?又为何……” 刘皓南想起那令人哭笑不得的“提头”见礼。
“驱动之术,核心乃以特殊符文引动天地灵机,尤擅借星辰之力。听闻驸马亦精研道法,袁天罡真人所传星辰符文之术,或可相通。” 老匠师解释道,目光中带着些许探询。刘皓南心中了然,这定是太平告诉他们的,看来他在幻境中显露的、源自阵灵上官婉儿所赠袁天罡一系符文知识,已被注意到。“至于其形貌举止近乎真人,乃因制造之时便以秘法摹刻人体经络气血运行之‘理’,再辅以长期训练磨合,使其能习得种种动作、令行禁止,甚至……形成作战本能与合击阵势。”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带着深深的遗憾,“只是,制造与修复其最核心‘灵枢’的技艺,早已残缺。老朽等所能,不过维护其躯壳关节,修复些外围损伤。若遇核心灵纹崩坏或灵枢受损,便……唉。” 一声叹息,道尽了传承残缺的无奈。
刘皓南默然。原来根源在此。袁天罡的星辰符文……他确实从阵灵上官婉儿硬塞的书海中习得不少,于他虽是“杂学”,却体系精深。他又想到那些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神工奇技,心下更是感慨,中华文明博大精深,可惜失落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自己身为后来者,纵有奇遇,窥得一斑,亦难见全豹。
安置好几名老匠师,并请教了一些基本的维护与指令传达要点后,刘皓南再次带着那五名傀儡侍卫来到演武场,准备开始尝试以袁天罡星辰符文与之建立更精细的感应与指挥。他站定,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发出新的指令,却见那五名“侍卫”似乎接收到了“准备接受指令”的讯号,又齐刷刷地抬手,动作整齐划一地抱向自己的脑袋——显然,某种固化的“正式见礼”或“接受指令前示敬”程序被触发了。
“停!以后见我,不必如此行礼!” 刘皓南赶紧出声制止,额角微跳。这要是每次下令前都来这么一出,实在有些骇人。
五“人”的动作瞬间定格,头颅与脖颈之间已然露出一丝缝隙,隐约可见内里非金非木的奇异材质。听到新的明确指令,它们同步地将头重新按了回去,恢复肃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悚然的一幕只是错觉。
就在这时,一个兴奋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师父!师父!您果然在这儿!我新得了……”
穆罕默德王子那金色的脑袋和亮闪闪的碧蓝眼睛出现在演武场入口,话音却在看到场中情景时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死死盯着那五名刚刚完成“提头一半又被按回去”动作的傀儡侍卫,脸上的表情从兴奋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狂喜和精明计算的炽热光芒。
“安拉在上!五……五个?!还、还会自己动?自己收回去?这灵巧……这反应!”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完全无视了场中的刘皓南,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绕着五名傀儡打转,眼睛几乎要贴到它们身上,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尤其是脖颈处的接缝。“和我的那个完全不一样!高级太多了!这才是真正的机关人偶!师父,您从哪儿弄来的?宫里赏的?还是您有特殊渠道?卖不卖?哦不,我的意思是,合作!独家代理!我负责在西方诸国售卖,利润我们……您六我四!不,您七我三!或者您开个价,只要让我参与研究,看看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怎么听懂话的,怎么……”
他语速快得惊人,满脸都是发现无价之宝的商贾狂热。年仅十七岁的王子,虽然在机关术上天赋异禀,自己就拥有一具宝贵的上古傀儡,但从小生活在大食宫廷倾轧与商路算计中,痴迷敛财与研究,更背负着母亲家族沉重的“复国”期望,此刻见到这五个明显更加高级、灵动,甚至能执行复杂指令的“奇货”,哪里还能把持得住?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强大的护卫,更是技术的巅峰,是数不尽的财富和影响力的象征。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能搞懂原理,仿制出来,哪怕只有一两成效果,在西方能卖出怎样的天价,又能为自己积累多少抗衡母亲家族压力的资本。
刘皓南看着眼前这张瞬间被贪婪、求知欲和精明算计完全占据的年轻脸庞,想起昨夜自己差点被这小子用“黄金”逼到墙角,想起太平那带着怒意的眼神,再看到这小子现在这副恨不得当场拆解研究的模样,连日来的憋闷和一丝恼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跟这见钱眼开、得寸进尺的小子,还讲什么师徒客套?
他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废话,直接并指如剑,看也不看地向旁边凌空虚划。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闪过,演武场边缘瞬间升起一片淡薄却坚韧的灵力光幕,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精准地将正试图伸手去摸傀儡手臂关节的穆罕默德兜头罩了进去。
穆罕默德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无形胶水,与外界隔开。他愕然回头,只见刘皓南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似乎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开始凝神感应那五名傀儡,尝试沟通。
“师、师父?” 穆罕默德拍了拍那纹丝不动的光幕,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容,变脸速度快得惊人,“误会!都是误会!弟子只是见猎心喜,绝无冒犯之意!师父,您先放我出去,昨日您教的那‘三星逐月’飞刀之术,弟子颇有感悟,正想演练给您看呢!保证不再乱碰您的东西!”
刘皓南恍若未闻,只是对那五名侍卫沉声道:“凝神,静气,感应星辰之力流转。” 他闭上双眼,周身泛起极其淡薄的灵力波动,尝试以袁天罡一系中关于星辰符文的法门,去勾连傀儡体内那玄奥的“灵枢”。
穆罕默德在困阵中急得抓耳挠腮,看着刘皓南与那五个“奇货”进行着他似懂非懂但显然高深莫测的沟通,又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压低声音,不死心地继续“谈判”:“师父……咱们再商量商量嘛……二八也行?或者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让我学一点,就一点!我可以发誓不泄露!我可以付学费!很多很多学费!黄金!宝石!香料路线!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