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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自己挖坑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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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一如既往地狼藉。碎瓦、裂砖、倒伏的草木、断裂的栏杆,以及那个穿着胡式劲装、在废墟间兴致勃勃、试图用刚学来的三脚猫“轻功”扑腾的穆罕默德王子。凌霄子师叔则在一旁指点江山,满面红光,显然乐在其中。

刘皓南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烦躁。他径直走到凌霄子面前,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父亲,晨露风寒,您年事已高,不宜久立劳神。请回房歇息,或去后院静心。王子殿下,儿子自会安排。”

凌霄子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大为不悦,吹胡子瞪眼:“绍儿!你这孩子!为父正教到关键处,小王子天赋异禀,一点就透!这般好学的晚辈,说话又中听,还是个尊贵的王子,你怎的这般没眼色,非要赶为父走?” 他语气里满是被打断兴致的恼火,以及“好不容易来个崇拜老道的,说话又好听的晚辈,还是个王子,你这逆子又来搅局”的强烈不满。

刘皓南只觉得额角青筋又是一跳,连解释的力气都欠奉,只加重了语气,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硬:“父亲,请回。”

凌霄子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噎得够呛,愤愤地一甩袖子,瞪着刘皓南,又转向穆罕默德,换上一副和蔼又惋惜的表情:“小王子,你看这……唉,老夫先回,你且自行体会,改日,改日咱们再……” 话未说完,便被刘皓南平静无波的眼神逼得咽了回去,只得嘀嘀咕咕,满脸不情愿地往后院走去,背影都透着怨念。

打发走了添乱的师叔,刘皓南转向穆罕默德。劲装利落,手指红肿,眼神灼亮。这副早有准备、对伤痛毫不在意的样子,更让他心累。他连半个字的寒暄都懒得说,直接道:“殿下,演武场。”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里透着一股“跟上,别废话”的疲惫与命令。

到了空旷的演武场,刘皓南连解释阵法原理的念头都没有。他只想图个清静,把这麻烦暂时丢开,哪怕一两个时辰也好。他直接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几个极其简洁、近乎敷衍的符文,空间一阵模糊涟漪,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入口。

“此阵名‘千机迷踪’,自行体会身法步眼。无害,困人。出得来,再谈。” 他言简意赅,语气里是明明白白的“我累死了,你自己进去玩,玩明白了再来烦我”。他估摸着,以这阵法的复杂程度,困住这养尊处优的小王子大半天应该不成问题。他急需这点时间,去理清承天门那摊要命的乱局。然后,他朝入口抬了抬下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将这个精力过剩的“麻烦”彻底“扔”进了他以为能清净片刻的幻阵之中。他妄图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却忽略了,对方并非寻常纨绔。

关上书房门,背靠门板,刘皓南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但胸中憋闷未减分毫。他强迫自己坐到书案后,摊开承天门图舆,翻出那些记载着昭武九姓零碎信息的故纸堆。必须从浩如烟海的线索中,为那场可能直指二圣的袭击找到头绪。西域五魔,尤其是那个据说冲着自己来的“老五”……他试图集中精神,但疲惫和纷杂的思绪如同蛛网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小半个时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太平公主走了进来,未带侍女,一身素净常服,脸上倦容明显,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静看着他,那双往日明丽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压力与一丝难以言说的空洞。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沉重。昨夜的温存,仓促而疏离,更像两个心力交瘁之人在黑暗中的互相取暖,却因各自心事,未能尽兴,反而添了更多窒闷。

太平走过来,没有多余的矜持,直接坐到他腿上,双臂环住他脖颈,将脸埋进他颈窝,汲取着那一点点真实的暖意。刘皓南身体微僵,随即抬手,有些用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暂时驱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没有温柔前奏,也没有旖旎情话。太平抬起头,吻上他的唇,这个吻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甚至磕碰到了牙齿。刘皓南愣了一下,随即以更强势、更粗粝的力道回吻过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掠夺与倾轧的气息。这不是缠绵,更像是两头困兽在绝境中互相撕咬,试图从对方身上榨取最后一点对抗现实的力量,或是用痛感和热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遗忘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书案上的图舆和书卷被扫落地上。刘皓南将太平抱起,有些重地抵在身后高大书架的阴影深处,这里比书案更隐蔽,不易被偶尔经过门外的侍女窥见。他的吻沿着她的下巴、脖颈向下,在锁骨处留下吮吸的痕迹,手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探入她繁复的衣襟,揉捏着柔软,力道之大,让太平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反而用指甲掐进了他背部的衣料,留下深深的印痕。

衣物在急切的动作下变得凌乱,但两人都尚存一丝理智,记得此处是书房,光天化日,随时可能有人打扰。刘皓南的手撩起太平的裙摆,探入其中,抚上她光滑的腿侧,带着薄茧的指腹激起一阵战栗。太平的喘息更急,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动作带着同样的急躁和渴望。他们都想直奔主题,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那无处安放的压力和焦虑。上衣虽被扯松,发鬓微乱,但尚在可控范围,至少能快速整理,不至太过失仪。

然而,就在两人意乱情迷,即将在这狭窄的书架阴影间,进行一场绝望而激烈的结合时——

“师父!智慧如浩瀚星辰、力量如不朽山岳的恩师!您最虔诚的学生穆罕默德,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您所设下的、那精妙绝伦、蕴含无穷智慧的阵法迷宫,学生已侥幸走出!此等玄妙之道,学生心向往之,恳请师父不吝传授!这不仅关乎学生个人向道之心,更关乎大唐与我大食之深厚友谊,想必皇帝陛下与皇后陛下,亦乐见其成,我父哈里发,亦对师父之能钦佩不已,期待学生能学有所成,以报两国交好之隆恩!”

穆罕默德王子那充满狂热、裹挟着华丽阿拉伯式赞美、却又毫不掩饰“以势压人”的洪亮声音,伴随着轻快得不可思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无比地穿透了书房的门板。

两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太平猛地睁眼,眼中情潮未退,却迅速被羞愤、恼怒以及一丝被骤然打断的难堪取代。刘皓南的动作停滞,伏在她身上,胸膛剧烈起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烦躁和……滔天的、自作自受的懊悔。这么快?! 他预估至少要大半天,这才多久?小半个时辰?这阵虽不致命,但困人效果绝佳,寻常高手没几个时辰休想脱身!这小子……这天赋,这悟性,这毅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穆罕默德那番话——“师父”、“必须学”、“皇帝陛下与皇后陛下亦乐见其成”、“哈里发期待”——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用两国邦交、帝后意愿、甚至对方老爹的期待,赤裸裸地逼他就范!这小子,不仅天赋恐怖,脸皮也厚,心机更深,为了达到目的,彩虹屁批发且推陈出新,毫无心理障碍,远非当年那个偏执孤傲、不屑谄媚的自己可比。而且,他背后站着整个大食帝国的财富与权势,是刘皓南七岁国破家亡后颠沛流离时根本无法想象的资源。

一瞬间,刘皓南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很多年前,华山之巅,师父陈希夷看着那个快速学完他压箱底紫微斗数、却戾气日盛、难以管束的少年刘皓南时,眼中那复杂难言的神色——是惊叹于天赋的惊艳,是担忧其心性的不安,是唯恐亲手养出一个魔头的恐惧,是身为师者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无力……直到最后,师父不得不将他逐出师门,却又始终默默关注,甚至在十年后不惜以死相劝,阻止他开启那毁天灭地的“十二煞天门阵”。师父直到身死道消、飞升之后,才明悟那是自己必须历的劫,可死前那一刻,师父该是何等痛心与无奈?

而现在,轮到自己了。刘皓南心中泛起无边的苦涩与荒谬。他成了那个“师父”,面对着一个天赋更高、背景更深、心机更沉、脸皮更厚、更难掌控的“徒弟”。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少年时那个“戾气滔天、天赋惊人”镜像的超级加倍豪华版,还自带无敌金库和外交豁免权!师父……您当年居然能忍我那么多年,还把压箱底的紫微斗数都传给了我……您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一刻,他对陈希夷的怨怼,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深刻的理解,以及对自己眼下处境的加倍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太平身上起来,动作迅速地帮她放下被撩起的裙摆,抚平褶皱,又将她散开的衣襟拢好,系上被扯松的衣带。太平也沉默地、带着一丝狼狈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脸上的红晕不知是未退的情潮还是羞愤。

“……晚上,我让厨房温着你爱喝的酒,备些清淡小菜。” 太平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坚持,也带着对刚才未竟之事的失落,以及更深层的、对“正事”的期待。

刘皓南看着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狠狠拨动,泛起酸涩的涟漪。他抬手,拇指有些粗糙地擦过她微肿的唇瓣,低声道:“嗯。上元节……城中会有盛大庆典,我尽量早些回来,陪你去西市看杂耍,听说有新排的胡旋舞,很是热闹。” 他画了一张更具体、似乎触手可及的“饼”,将地点从敏感的承天门楼换成了相对轻松的西市。他依然选择独自扛下“上元节安保”这个要命的任务,不想让太平担忧,或者说,不想让她卷入这更深的漩涡。尽管这承诺在重重压力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平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微光,轻轻点了点头。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确保看不出太多异样,然后拉开书房的门,脸上的表情在瞬间恢复成沉静的淡漠,只是眼底深处,那冰冷的烦躁、自作自受的滔天懊恼,以及对眼前这个“超级加倍版年轻自己”的极度头疼,如同汹涌的暗流。

穆罕默德正站在廊下,劲装上尘土不多,发丝微乱,但精神矍铄,那双碧蓝的眼眸亮得惊人,闪烁着纯粹的、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光芒,以及一种志在必得的锐利。看到刘皓南出来,他立刻上前,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阿拉伯礼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恭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将“个人兴趣”、“两国邦交”、“帝后意愿”、“父王期待”四张大牌,再次赤裸裸地拍在刘皓南面前。

刘皓南看着他闪闪发光却又暗藏锋芒的眼睛,听着那华丽辞藻包裹下的强硬要求,心中的懊恼感和对师父陈希夷当年的共情,达到了顶点。果然……自己挖的坑,不仅得填,看样子还得越挖越深。他几乎能看到未来——不仅要应付这位王子对“寂静杀人术”的穷追猛打,还要应付他对奇门阵法、乃至更高深道术的痴迷。而这王子,天赋极高,心机深沉,目标明确,资源丰富,还懂得如何利用一切可用的势,简直比他年轻时更加难缠百倍,且壕无人性,拒绝不了。

“……殿下过誉了。” 刘皓南的声音听起来干涩而疲惫,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头疼,“阵法之道,浩瀚艰深,非一蹴而就。殿下既已出阵,可见于身法一道确有天赋。今日……便先巩固‘寂静’之道的步法与气息配合吧。” 他避开了“师父”的称呼,也绕开了对方关于阵法的直接请求,更无视了那番“以势压人”的言辞,试图将话题拉回“基础训练”,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拖延,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不再看穆罕默德那张写满狂热与算计的脸,转身率先向演武场走去。背影依旧挺直,但步伐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疲惫与无奈,以及对师父陈希夷当年那份沉重如山的,无奈中带着期许的师者之心的深切体会。前路杀机四伏,麻烦接踵而至,而他画给太平的那张“上元节同游”的饼,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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