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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权力的游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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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小娘子的手脚,本宫大致知晓了。” 武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太平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太平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胆子不小,谋划也算周详。借刀杀人,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净,不错。”

得了这句“不错”,太平却丝毫轻松不起来,只觉母亲接下来的话,恐怕不会是她想听的。

果然,武后话锋并未停留在赞许上,而是继续用那种谈论花草般的语气说道:“只是,太平,你既已布了这个局,将那禽兽引入彀中,为何……不再多想一步?为何,不把这局布得更‘精巧’,更‘有用’些?”

太平喉头有些发干,声音低了下去:“儿臣愚钝,请母后明示。”

武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太平心上:“你们让那杜家娘子做饵,诱他去了那僻静处,用了蛊,让他自食恶果,痛苦不堪。这固然解气。可然后呢?一个神智昏乱、奄奄一息的论贡布,和一个……正在对大唐贵女施暴,行那禽兽之事,却被狄寺丞带人当场拿获的,活生生的论贡布……哪个,对朝廷更有利?哪个,能让吐蕃在谈判桌上,连最后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太平的脸色骤然白了。她看着母亲那张依旧美丽平静的脸,听着那用最平常语气说出的、最残忍的算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想过母亲可能会觉得她们冒险,可能会责备她们擅自行事,却从未想到,母亲竟会遗憾她们“做得不够绝”——遗憾杜娘子没有遭受更实质、更不堪的凌辱。

“她……她终究是名门之后,杜公的孙女……” 太平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可以依凭的东西,“若真如此,她以后……如何活?”

“如何活?” 武后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甚至弯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近乎残酷的理性,“一个连‘杜氏女’身份都已舍弃的人,一个本就该‘死去’的人,她的‘以后’,朝廷难道还安排不了么?”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清晰而冷酷,如同冰锥,刺破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事后念其‘为国蒙难’,朝廷大可重重抚恤。金银、田宅、甚至一个虚衔的诰命,都可以给。再将她迁往偏远州郡,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或是小门小户不知根底的,或是略有残疾但家资尚可、易于掌控的,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安稳度日。这,难道不比她现在这般无根浮萍、朝不保夕的处境强上千百倍?”

她看着太平瞬间失血的脸庞,目光锐利如刀,继续剖开那血淋淋的现实:“她舍了那点早已不存在的‘名节’,换来的,是钉死论贡布、让吐蕃百口莫辩的铁证!是朝廷在谈判桌上,可以理直气壮,十倍索偿的底气!是让吐蕃赞普和论钦陵,在本宫与陛下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把柄!甚至可能,是让边关将士,少流些血的筹码!太平,你告诉本宫,这笔账,怎么算,是她‘不值’,还是朝廷‘不值’?”

太平僵在那里,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看着母亲,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如此陌生。那平静话语下流淌的,是对人最彻底的物化,是将痛苦与屈辱明码标价、冷酷计算的帝王心术。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母亲眼中,在朝廷这架庞大的机器面前,个人的悲喜、尊严、乃至最不堪的遭遇,都只是可以衡量、可以交换、可以牺牲的筹码。只要,代价够“值”。

“你是本宫的女儿,是天家的公主。” 武后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沉重的压力,那双凤目牢牢锁住太平,“你看事情,不能只看到眼前几个人的恩怨,一时的痛快。你要学会看这盘棋,看每颗棋子落下,能换来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仁慈,要有,但该狠心的时候,一步也不能退。该用的人,物,事,就要用到极致。至亲骨肉,尚且要为国筹谋,何况旁人?今日,本宫同你说这些,不是怪你。是教你,下次再遇到这等事,心里该有怎样一杆秤。该舍什么,该得什么,要算清楚,更要……舍得下。”

暖阁里寂静无声,只有香炉中苏合香无声燃烧。先前那点闲话家常的温馨早已荡然无存,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阳光透过竹帘,在太平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母亲最后那番话,连同那份对“价值”的冰冷衡量,对“舍得”的残酷教导,如同最刺骨的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从她踏入这盘棋局开始,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而那个杜娘子,甚至包括她自己,在某种更宏大的、冰冷的算计面前,都可能只是一枚……“有用”或“不够有用”的棋子。

“儿臣……”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微,“受教了。”

“明白便好。” 武后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倦意,仿佛刚才那番令人胆寒的教导从未发生。她重新倚回隐囊,目光落在书卷上,摆了摆手,“下去吧。那杜家娘子,你们既相交一场,便多照拂些。朝廷该给她的,不会少。至于论贡布……他活着的每一日,都会是他该有的‘用处’。”

太平起身,行礼,动作有些僵硬。退出暖阁时,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甚至有些刺眼。但她只觉得浑身发冷,那温暖的光线照在身上,也驱不散心底漫上来的、无边无际的寒意。母亲的话语,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太平几乎是踩着虚浮的步子,被侍女半搀半扶着回到公主府的。车驾的摇晃、街市的嘈杂,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只有母亲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些用最寻常语调吐出的、淬着冰碴的话语,反复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耳膜生疼,心口一片冰凉。

踏入内堂时,郑、王、韦几位娘子都在。她们已得了消息,知道陛下定了“三司会审、依律严办”的调子,虽觉不够解恨,但念及那论贡布如今生不如死的惨状,又有郑娘子那歹毒巫蛊娃娃日夜“效力”,倒也觉得差强人意。正低声交换着看法,便见太平被扶了进来,面色煞白如纸,眼神涣散,脚下虚浮,不由得都站起身来。

“殿下?” 韦娘子最先抢步上前,扶住太平另一边手臂,触手只觉一片湿冷,竟是冷汗涔涔,心头一惊,“您这是……宫里可是……” 她猛地住口,宫中之事,尤其涉及天后,岂是能随意探问的?忙和侍女一起,小心翼翼将太平扶到主位坐定。

太平像是耗尽了力气,瘫靠在隐囊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郑娘子机灵,忙奉上一盏温热的蜜水。太平机械地接过来,指尖犹在微微发颤,勉强啜饮一口,温热的甜意滑入喉间,才仿佛唤回了一丝神智。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面露关切的几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杜娘子身上。

杜娘子今日穿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外罩着素色半臂,脂粉不施,更显容色苍白,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与某种洞悉世情后的沉寂。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上来,只是静静坐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早已褪色的绣囊。当太平的目光看过来时,她也抬起眼,迎了上去。

四目相接。杜娘子的眼神很静,深得像秋日无波的古井,不起涟漪,却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幽微的褶皱。太平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疑问,没有看到关切,只看到了一片了然,一片洞悉,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自嘲。那嘲意并非针对太平,倒更像是针对杜娘子自己,或者说,是针对她们所有人此刻的处境。她似乎根本无需询问太平为何如此失魂落魄,只从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失神的眸子里,就已读懂了某个更为残酷的、她或许早已料到的真相。

太平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钝痛伴随着更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她想扯动嘴角,想说“无事”,想用轻松的语气将宫中那番对话带来的冰封感驱散,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杜娘子那平静到近乎穿透一切的目光,让她所有试图粉饰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杜娘子先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摩挲绣囊的手指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殿下平安归来便好。论贡布之事,陛下既有明断,想来……朝廷自有法度。妾等微末之力,不敢居功。” 她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太平,这次,那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寂与空洞,仿佛一口早已干涸的深井,“至于旁的……原就不该奢望。殿下神色倦怠,宜当静养。妾等告退。”

她说完,竟是毫不犹豫地起身,对着太平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种彻底的疏离与了断。然后,她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门口走去,素色的裙裾在光洁的地面上无声拂过,没有一丝留恋。郑娘子几人面面相觑,觉得杜娘子今日格外古怪,但见太平只是怔怔望着杜娘子离去的背影,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并未出言挽留,也只得匆匆行礼,跟着退了出去。

内堂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太平一人,和那盏渐渐冷掉的蜜水。杜娘子离去前那空洞的眼神,那句“原就不该奢望”,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混乱的神经。不该奢望什么?奢望一点公道后的温情?奢求牺牲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筹码?还是奢求在至高无上的权力算计中,保留那么一点点……属于“人”的体面与怜悯?

她不知道自己在堂中枯坐了多久,直到侍女掌灯,刘皓南下值回府。

刘皓南今日在兵部弩司坐值,朝会上陛下“三司会审、从重论处”的裁决已下,他心中稍定。但散朝后听闻太平被天后单独召见,又隐隐有些不安。天后心思深沉难测,不知会对太平说些什么。回府后,他不及更衣,便径直来寻太平,见她依旧怔怔坐在那里,脸色比晨间出门时更差,眼神空洞,心下便是一沉。他挥手屏退侍女,走上前,温声问道:“太平,我回来了。可是身上不适?还是宫中……”

太平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他脸上,却没有什么焦距。她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无事,母后……只是问了问近日起居,叮嘱些规矩。”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刘皓南见她不愿多谈,也不勉强,只当她是在宫中受了些敲打,心下郁郁。他柔声劝道:“既如此,便先用晚膳吧。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笋蕨羹,用了些热食,许能舒坦些。”

晚膳就在这种沉闷到近乎凝滞的气氛中进行。太平几乎没动筷子,只勉强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银匙。刘皓南心中担忧更甚,但见她神色厌厌,也不敢多劝,只默默陪坐。饭毕,侍女伺候洗漱更衣,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侍女们悄然退下,掩上了寝殿的门。烛影摇红,映着重重帐幔,本该是温馨旖旎的所在,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刘皓南换了寝衣,正欲吹熄外间的灯烛,忽然听到太平的声音从床榻那边传来,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平静:

“薛绍。”

刘皓南身形微顿。在这个幻境中,在所有人眼中(除了凌霄子和刘朔),包括作为年轻杨排风的太平的认知里,他都是驸马都尉薛绍。只有在他自己的意识深处,他才是刘皓南。他转过身。

太平已从榻上坐起,只穿着素绸中衣,墨发如瀑披散,衬得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灵动含情的眸子,此刻却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剧烈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用那五式,” 太平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密宗那五式,我要你对我用,现在,立刻,全部,不许留力,不许用内力护着我,像书上写的那样,做完它。”

刘皓南眉头骤然锁紧。那所谓的“密宗五式”,乃是阵灵上官婉儿不知从何处搜罗、又夹带送入这里的一堆杂书里的一册。书中图文并茂,描绘夸张,尽是些匪夷所思的“双修秘法”,言辞大胆露骨,功效更是吹得天花乱坠。上官婉儿自己生前想必也未曾试过,纯属猎奇收录。当初太平偶然翻到,被其中离奇描述勾起好奇,缠着他非要尝试。他知那书中所载多半荒诞不经,甚至可能伤身,本不欲理会。奈何太平好奇心炽,软磨硬泡。他拗不过,又怕她不知轻重自己胡乱尝试,只得答应,但两次尝试,他都极为小心,不仅处处留力,更用自身醇厚内力小心护持着她的经脉,生怕她受到半点损伤。饶是如此,那古怪的姿势和行气法门也让太平颇感不适。最后一次,她嫌他太过谨慎,非要他“认真些”,他无奈,在引导至第二式时,故意略略加重了三分内力,并非真的按那荒诞法门运转,只是让她经脉略受震荡,感到真切痛楚。太平当即痛呼出声,泪花都出来了,这才彻底断了念头,嗤之为“胡说八道”、“疼死人了”,此后再未提过。怎么今夜……

“太平,你胡闹什么?” 刘皓南沉下脸,快步走到榻边,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甩开。他看到她眼底那近乎偏执的光芒,心头警铃大作,“那书是上官婉儿胡乱收来的,其中所言荒谬不堪,岂可当真?上次你略试即知厉害,如今你心神不宁,气血浮躁,岂可妄动?万一伤及根本……”

“我要试!” 太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颤音,她赤着脚跳下榻,抓住刘皓南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指尖都掐得发白,“我就要!全部!你每次只是敷衍我!根本没用真力!我要你……我要你像对待那些需要被彻底拆解、检验的弩机一样!用全力!不许护着我!不许留手!我要做完它!”

她的话语混乱,眼神狂乱,完全不是平日的模样。刘皓南反手想将她搂入怀中安抚:“太平,冷静点!看着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有我在,你……”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太平却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那令人窒息的温暖与安慰,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痛苦、恐惧、自我厌弃和某种更深沉的绝望,“她说不够!她说不够有用!她说杜娘子……杜娘子应该被……应该被……”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双手胡乱推搡着刘皓南的胸膛,“我为什么没想到!我为什么让她去做诱饵!我为什么……我不是个好公主……我护不住想护的人……我甚至……我甚至成了帮凶……帮着她算计……呜……”

刘皓南听得心头剧震,从她破碎的哭喊和前后语境,他已迅速拼凑出了大概——天后召见,必是就论贡布一案,用某种冷酷到极致的方式,“教导”了太平何为权力的算计与“物尽其用”,而杜娘子,便是那被用来衡量“用处”的筹码!太平此刻的崩溃,并非因为害怕或委屈,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自责、无力感,以及对母亲所揭示的那个冰冷世界的恐惧与排斥。她此刻执拗地要完成那荒诞痛苦的“密宗五式”,绝非为了什么闺房之趣,而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惩罚,一种想要用极致的、可控的□□痛苦(尽管那痛苦来自荒诞的书),来掩盖或对抗内心那更剧烈、更无序煎熬的绝望尝。她甚至用上了“拆解弩机”这样的比喻,将自身物化,其心之灰败,可见一斑。

“太平!听我说!那不是你的错!” 刘皓南双臂用力,试图禁锢住她疯狂挣扎的身体,声音因心痛而沙哑,“你已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你救了人,惩治了凶徒!你不能这样对待自己!”

“不!我能!我就要!” 太平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执拗地重复,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嘶哑破碎,“你不动手……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没用?觉得我妇人之仁?觉得我……不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代价’?” 她忽然仰起脸,被泪水浸湿的眸子死死盯着刘皓南,里面是近乎毁灭的光芒,“那你就证明给我看!用那五式!全部!不留力!让我做完它!让我知道……让我知道……”

她的话戛然而止。

刘皓南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决断。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抚都已无效,太平已陷入了一种自我惩罚的偏执狂乱中。他不再试图劝说,也不再仅仅是用怀抱禁锢。趁着太平心神激荡、气息最乱的瞬间,他右手并指如电,以巧妙到极致的力道,精准地切在她颈后某处穴位上。

太平浑身一僵,那双盛满狂乱、痛苦和泪水的眸子瞬间失焦,所有的挣扎和哭喊都停了下来,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皓南及时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如雪,睫毛上还凝结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紧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痛苦与梦魇。他低头看着她,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以及对那九重宫阙深处、能将自己亲生女儿逼迫至此的冰冷意志,生出的无边寒意与怒意。

他轻轻将太平放回锦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又用温热的软巾,极尽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狼藉的泪痕。他在榻边坐下,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默默运转内力,将一丝温和纯正的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抚平她激荡的气血与紊乱的心脉。

烛火幽幽,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沉郁的忧虑。他知道,太平醒来后,或许会忘记这短暂的崩溃,或许会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用层层铠甲将自己包裹起来。但天后那番冷酷的“教导”,连同今夜太平这绝望的、试图用荒诞痛苦来惩罚自己的行为,已如同最阴毒的烙印,深深烙在了她的心上。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被知晓,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而他所能做的,或许也只是在这无尽的宫闱阴影与权力倾轧中,尽力为她撑起一方暂时可以喘息、可以不必那么“有用”的天地。尽管,这方天地,或许也同样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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