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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西域魅影 致命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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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娘子环在他颈后的右手尾指,仿佛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露”与恐惧而无力痉挛,指甲几不可察地、用特定角度,在他后颈靠近发际线的一小片皮肤上,轻轻划过——轻微得如同被织物勾刮,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但就在这瞬息接触中,“蚀脉”蛊虫已自她特制的指甲缝中,悄无声息地渡入他的皮肤之下,隐没无踪。

蛊,已种下。

几乎在完成下蛊动作的同时,杜娘子“似乎”才从斗篷被撕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受惊小兽般的呜咽,一直虚软环着他脖颈的右手,仿佛下意识地收紧,指尖“慌乱”中拂过自己的右耳——

“嘶——!!!”

一声尖锐凄厉、直透魂魄、绝非人耳能常闻的嘶鸣,猛地自她右耳垂那枚南海珍珠耳珰内炸响!声音凝练如针,狠狠刺入近在咫尺的论贡布耳中!

“呃?!”论贡布所有的心神都被这猝不及防的、直击脑海的尖啸狠狠攫住!气血为之逆冲,真气瞬间一乱,扣住她手臂的力道不由得一松,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空白!

机会!

杜娘子蓄力已久的腰肢与核心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借着方才假意扑倒时调整好的重心,她如同最灵巧的鱼儿,猛地从他那因尖啸而略显松驰的掌控中向后滑脱!动作快如鬼魅,毫不恋战。

“想走?!”论贡布终究是高手,虽被耳中尖啸所慑,反应依旧快得惊人。惊怒之下,他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带起腥风,直抓杜娘子因后撤而暴露的咽喉!这一抓含怒而发,劲风凌厉,誓要将这狡诈的猎物毙于爪下!

间不容发之际,杜娘子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然扬起!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紧贴胸口、用极细银链穿着的深紫色“紫魄坠”。

“破!”

清叱声中,她将全身残余气力与决绝恨意尽数灌注于左臂,不闪不避,竟是将紫魄坠当作流星锤般的暗器,狠狠砸向论贡布抓来的手腕!并非硬碰,而是在掷出的瞬间,指尖灌注全力,猛然捏碎了坠体!

“砰!”

轻微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中,一道凝练如实质、至刚至锐的深紫色“破煞罡气”自破碎的坠中迸发,并非大面积冲击,而是如同无形的锋利锥刺,带着刺骨寒意与撕裂一切阻碍的锋锐,直射论贡布手腕脉门与面门。

论贡布没料到这看似已无还手之力的女子还有如此诡异凌厉的后手!仓促间变抓为拍,浑厚的吐蕃密教真气汹涌而出,与那紫色罡气撞在一处!

“嘭!”

气劲交击的闷响在地窖中回荡。论贡布手掌一阵酸麻刺痛,虽凭雄厚功力震散了大部分罡气,但仍有数缕锐气穿透防御,刺得他手腕经脉隐隐作痛,眉心祖窍更是被逸散的罡气余波冲击,神识再次一恍!

就是这连番受挫、心神震荡、真气出现细微涟漪的瞬息之机!

杜娘子借着罡气对撞的反震之力,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飞,虽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却恰好拉开了距离!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右手已闪电般自腰间暗袋抽出一张折叠好的、色作淡金、上绘朱红云纹的符箓——李淳风师妹、她的堂姐所赠的“小五行遁形符”!

“遁!”

一口饱含决绝与最后气力的真言,混合着翻涌上喉头的鲜血,喷在符箓之上!

“嗤——!”

淡金符箓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团氤氲的、扭曲光线的淡金色雾气,将杜娘子尚穿着残破中衣、嘴角溢血的身影包裹!雾气如有灵性,急速旋转收缩,在论贡布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连人带雾“倏”地一声凭空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符箓燃烧后的奇异焦味,几滴新鲜的血迹,以及那碎裂的紫色坠子残骸。

“贱人!安敢欺我!!!”

暴怒的、难以置信的、混合着被愚弄的狂怒与猎物脱手的暴戾咆哮,震得地窖顶壁灰尘簌簌而下。论贡布捂着酸麻刺痛的手腕,脸上再无半分慵懒玩味,只剩下扭曲的狰狞与狂暴的杀意。

耳中尖啸、紫色罡气、道门遁术……这绝非寻常贵女!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是谁?狄仁杰?还是……其他什么人?

然而,不待他细想,地窖入口处,那扇厚重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论贡布霍然转身,眼中凶光毕露,真气轰然运转,便要扑向入口,将那可能存在的埋伏者撕碎!但就在他提气的瞬间——

“呃啊——!”

一股诡异的、如同无数烧红钢针同时刺入经脉、并顺着气血疯狂流窜的剧痛,猛然从他后颈那细微划伤处爆发!瞬间席卷半身!真气顿时失控般逆乱冲撞,带来钻心蚀骨的痛楚与酸软!

他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难以置信地捂住后颈,又惊又怒地看向空空如也的角落。是那时……那女子“慌乱”中划过他后颈的指尖!那不是无意的抓挠!

“好……好得很!”论贡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血色弥漫。他强忍着经脉中肆虐的诡异痛楚与麻痒,强行运转密教功法压制,目光死死盯向地窖入口。不管来的是谁,他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地窖内,摇曳的酥油灯火,将论贡布因剧痛和惊怒而微微佝偻的孤立身影,扭曲地投在斑驳土墙上。

……

与此同时,长安城某处隐秘的公主府内院。

淡金色雾气突兀地在僻静厢房中涌现、旋转、凝聚,杜娘子踉跄着现出身形,一口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喷溅在青砖地上。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身上仅着残破中衣,裸露的肌肤上还带着方才挣扎摩擦出的红痕与尘土。

但她眼神冰冷沉静,迅速抓起早就备在一旁的干净外袍披上,捂住闷痛的胸口,快步走向房门。

门外廊下,早有侍立的健壮仆妇听见动静迎上,见状脸色一变,低呼:“娘子!”

“我无事。”杜娘子声音嘶哑却稳定,“速去禀报公主,蛊已种下,韦姐姐和王妹妹应当已至地窖。请公主按计划行事,通知狄寺丞”

“是!”仆妇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杜娘子扶着廊柱,望向地窖所在的大致方向,沾着血迹的唇边,那抹冰冷胜雪、带着无尽嘲讽与凛冽杀意的弧度,清晰浮现。

蛊已种下。信号已发出。自己已脱身。狄寺丞……应该已在路上。

真正的狩猎,此刻,才真正开始。

一声沉闷如雷、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猛然在地窖一侧看似坚固的土石墙壁上炸开!尘土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烟尘弥漫!那面墙壁竟被一股刚猛无俦、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破开一个足可容人通过的大洞!

烟尘尚未落定,两道纤细却挺拔、带着凛然肃杀之气的女子身影,已如矫健的雌豹、如索命的幽魂,自破洞中疾掠而入!正是守候在外、接到信号便立刻动手的王娘子与韦娘子!

论贡布赤红充血、因剧痛与暴怒而近乎疯狂的双眼在弥漫的烟尘中死死锁定来者,看清是两位容貌气质各异、却皆非凡品的年轻女子后——王娘子英气勃发,眉目如画,此刻却冷若冰霜;韦娘子清冷如月下幽兰,怀抱古琴,姿态从容——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脸上反而扯出一个混合了痛楚、淫邪与一种被冒犯的暴怒的扭曲笑容,显得格外狰狞。他竟一把撕开身上本已残破的绛红僧袍前襟,露出更多精壮却此刻因剧痛而肌肉贲张、青筋虬结的身躯,目光如同最黏腻恶毒的毒蛇,在王娘子英气逼人的脸庞、挺拔的身姿与韦娘子清冷出尘的气质、怀抱的古琴上舔过,嘶声怪笑,声音因疼痛而断续:

“嗬……嗬……刚走了一个汁水饱满、让人魂牵梦萦的蜜桃儿,佛爷我还惋惜得紧……没想到,转头就送上门两颗……熟透了、水灵灵的李子!看来今日,合该佛爷我享尽齐人之福,艳福不浅……呃啊!”

他下流污秽、充满亵渎的污言秽语尚未说完,王娘子眼中寒光已如实质的冰锥般迸射而出!她出身太原王氏,家传“凌云剑法”本就高明精妙,讲究“剑出无悔,一往无前”,后又融汇了在北疆历练时见识的沙场战阵劈斩之术,剑招大气磅礴,凌厉刚猛,最重气势与实效!更重要的是,她出招时有意无意,皆带上了王家“凌云剑法”某些极具辨识度的起手、运劲与收势特征—— 剑身震颤的独特频率,真气灌注时那一声清越如鹤唳的嗡鸣,以及剑气破空时那隐带风雷之势的轨迹。然而,她刻意将力道控制得精妙,维持在“形神俱似”却“劲力稍逊”的程度,仿佛是一个得了王家剑法真传、但火候或许略有欠缺、或是有意收敛的施展者留下的痕迹。

“狗贼受死!”

清叱声中,不见她如何作势,腰间那柄缠绕如饰的软剑“惊鸿”已如银龙出鞘,又似秋水横空,剑身震颤,发出“嗡”一声清越高亢、隐带风雷之音的鸣响——这正是太原王氏“凌云剑法”中“鹤唳青云”式的独有前兆! 在昏暗地窖中划出一道炫目而轨迹分明的寒光!她第一式便毫无花俏,直取中宫,名为“裂云”!

剑光如匹练横空,挟着一往无前、撕裂云霄的磅礴气势,精准无比地斩向论贡布方才意图去拾、掉落在地的骨刀!“锵”的一声刺耳爆响,火星四溅!那柄看似坚硬的骨刀竟被这凌厉剑势震得离地飞起,狠狠撞在后方的土墙上,“咔嚓”裂成数段!碎裂的骨刀旁,土墙上留下了一道长约尺许、边缘相对光滑的狭长剑痕——深度和锐利度,恰如一个习练“凌云剑法”数载、天赋尚可但内力未臻化境之人所能留下的,尤其是那真气凝聚穿透后造成的特有纹理,足以让行家一眼辨出来历。

论贡布被这凌厉霸道、远超他预期的剑势惊得瞳孔骤缩。然而,不待他调整,第二剑已紧随而至,如影随形!

“断潮!”

剑光由纵劈转为横削,角度刁钻,如巨斧断流,带着斩断江河的决绝,迅疾抹向他的咽喉!这一式“断潮”,运剑轨迹圆融中暗藏棱角,劲力吞吐间隐有潮汐涨落之声,亦是王家剑法中极具特色的杀招。论贡布骇然失色,狼狈不堪地全力后仰,剑尖带着刺骨寒意,擦着他油亮的头皮掠过,带走几缕发丝。

而真正的、出乎意料的杀招,却在第三式。

“焚天!”

王娘子吐气开声,第三剑竟是剑尖向下斜掠,剑身划过一道奇异的圆弧,带起灼热的气浪——此乃“凌云剑法”中化巧为拙、引燃外物的“星火燎原”变招! 她以精妙力道挑翻了距离论贡布最近、尚在燃烧的一盏酥油灯!燃烧的、滚烫的灯油泼洒而出,遇剑风更炽,“轰”地一声燃成一道炽热火线,如暴怒火蛇,直扑论贡布因后退而门户大开的下身!

“啊!” 论贡布骇得魂飞魄散,慌忙如同滚地葫芦般向侧方狼狈闪躲,僧袍下摆被火舌舔舐,瞬间焦黑一片。

就在他被王娘子剑势与火攻逼得手忙脚乱、心神剧震、气血翻腾、体内蛊毒发作更剧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韦娘子动了。她不言不语,怀抱古琴,纤纤玉指在琴弦上一抹一挑。

“铮——!铮铮——!琤琮——!”

金戈铁马、杀伐凌厉的《广陵散》骤然响起!琴音铮铮,如银瓶炸裂,如铁骑突出,灌入封闭的地窖,更在某种奇异心法催动下,与杜娘子先前种入的“蚀脉蛊”产生共鸣!

蛊虫受这充满杀伐之力的琴音激发,瞬间在论贡布经脉脏腑深处疯狂噬咬!

“啊啊啊啊——!!!” 论贡布发出凄厉惨嚎,眼前幻象丛生,双手疯狂抓挠头脸,翻滚哀嚎。就在他因剧痛和幻象而神智模糊、翻滚挣扎之际,韦娘子拨动琴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两样细微之物悄无声息地自她袖中滑落,借着琴音与地窖昏暗光线的掩护,精准地掉进了角落的尘土杂物中——一样是一枚样式精巧、鎏金点翠、尾部却已有些许磨损痕迹的发簪,正是最后一名失踪的韦氏二房小娘子平日心爱之物;另一样,则是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以西域技法烧制的粗糙鼻烟壶,里面残留的粉末,经郑娘子秘法调制,能散发出一种极易被忽略、却与“极乐殇”药物成分高度相似的奇异甜香。鼻烟壶落地的角度巧妙,恰好被半块碎砖遮掩,却又能在仔细搜查时被发现。

待他状若疯魔地朝着看似较弱的韦娘子猛扑过去时——

王娘子身形如轻烟般跃起,足尖在论贡布脊梁要穴上重重一踏!内力透体而入,带着王家独门手法。

“咔嚓!” 骨裂筋错声响起。

论贡布扑倒在地。王娘子软剑化作寒芒,迅捷无比地在他双腕、双踝处精准一点!伤口细小而深,正是“凌云剑法”“点字诀”特点。

“嗤!嗤!嗤!嗤!” 四声轻响,血光迸现!手筋脚筋,瞬间挑断!

“腌臜淫棍,” 王娘子还剑入鞘,声音冷冽,“也配脏了我的‘惊鸿’剑?”

琴音恰在此时戛然而止。韦娘子姿态优雅地自怀中取出一方雪白丝帕,帕角用银线绣着清雅兰花,花叶间隐有古篆“韦”字徽记。她慢条斯理地擦拭琴弦,动作从容。擦拭完毕,她指尖微松,那方绣有韦氏徽记的丝帕,便“无意”飘落在地,正落在显眼位置。

待狄仁杰率官兵冲入地窖时,只见韦娘子怀抱古琴,神色清冷立于一旁。王娘子则上前一步,靴尖将瘫软如泥的论贡布踢到官兵脚下。

狄仁杰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墙上那深浅合度、纹理独特的剑痕,碎裂的骨刀,地上焦黑火线,凶手手脚的特定创口,角落里那枚微微反光的鎏金发簪,被碎砖半掩的奇异小壶,以及……地上那方绣有韦氏徽记的丝帕。

他心中已然雪亮。剑痕指向太原王氏,发簪和丝帕指向韦氏,而那鼻烟壶内的药物残留,结合之前暗查线索,极可能与“极乐殇”有关,郑家娘子擅药的传闻瞬间浮上心头。这是明明白白的“告知”,也是界限分明的“处置”。

韦娘子怀抱古琴,转身向洞口走去,经过狄仁杰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一句:“人犯已废,在此。余下之事,大人自便。” 她清冷的目光与狄仁杰接触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递出“物证俱在,脉络已清,狄寺丞是聪明人”的意味。

王娘子对狄仁杰略一颔首。两人目光交汇刹那,她英气的眸子瞥了一眼墙上的剑痕,下巴几不可察地微抬,随即恢复淡漠。那一眼,意思再明确不过:“痕迹已留,渊源在此,狄寺丞,你懂的。”

“唰”,软剑归鞘。归鞘刹那,她手腕轻震,剑身残留的三滴浓血被精准震落,正正滴在论贡布污秽头皮上,缓缓滑落。

两人身影消失在破洞外的夜色中,干脆利落。

狄仁杰站在原地,眸色深沉,最终化为一片了然与凝重。他挥手沉声:“将凶犯严密看押!仔细搜查此地,一应物品、痕迹、尤其是角落杂物,悉数登记在册,不得遗漏!” 他已完全明了。此案人证(已废的凶犯)、物证(剑痕、发簪、药物残留、丝帕)乃至可能的“苦主关联”(王家剑法痕迹、韦家信物)都已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他面前。剩下的,便是他这位大理寺丞,如何运用这些线索,在朝堂规则与各方博弈中,将此案做成铁案,并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了。那两位娘子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已用她们的方式,完成了复仇,也划下了清晰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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