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幻放下常乐,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摁灭屏幕,说:“就喜欢不完美的。”
她刚看了眼冰箱,里面的菜品足够两人吃,多了也是浪费。
“行。”宋不辞笑着点头。
他倒好一杯樱桃汁放在茶几上,担心姜知幻无聊,打开电视,又从书房里拿了几本书下来。
“你要是想玩游戏,我手机里有很多。”
常乐跳上沙发,挨着姜知幻坐下。姜知幻懒懒应了声,觉得有点饿,把蛋挞吃完,抱着常乐打开自己的手机。
Q.Q的请勿打扰状态取消,有消息就回弹出通知。她下巴支在常乐脑袋顶,点开冯潇潇发来的消息,忽然低头闻了下,发现常乐身上的味道跟宋不辞的一模一样。
“你身上好香。”姜知幻说。
常乐听完,整个狗脑袋往她脸上蹭。
姜知幻趴在它身上笑得不行,目光盯向手机屏幕。
我就笑笑:知幻你好点没?关老师说你生病请假了
我就笑笑:我跟你说
我就笑笑:今天体育课,我和思思想回教室偷闲
我就笑笑:一进门
我就笑笑:就看见宋不辞在翻书包,翻得很急,不知道拿了什么,然后他又趴在椅子上
我就笑笑:我俩还以为他也生病了
我就笑笑:结果是低血糖犯了
冯潇潇聊天喜欢分段,有时候一句完整话会被分成两三句来说。姜知幻慢慢往下划,看到这不免心生疑惑,宋不辞有低血糖?
我就笑笑:我还奇怪他跑完操脸不红气不喘
我就笑笑:然后他说,那么多人看着,得装啊
我就笑笑:哈哈哈太好笑了
我就笑笑:对了
我就笑笑:我们还提到了避谶,避着避着就开始许愿
我就笑笑:宋不辞说“希望姜知幻长安常乐”
我就笑笑:翻白眼.jpg
我就笑笑:我是柠檬精
姜知幻嘴角微弯,轻嗤了声。她一一回复完后,偏头,视线落到宋不辞的书包上。
翻得很急……是在翻什么呢?糖?
凝视两分钟,姜知幻瞧了眼厨房里忙而不乱的身影,浑然不觉身后发生了什么。她伸手,拉开书包拉链,里面除了书就是卷子,乍一看没有其他。
“汪?”常乐迷惑地叫了声。
姜知幻冲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伸进书包夹层,指尖碰到一片有棱角的东西,触感偏硬,她捞起来看了眼,目光骤然一凝。
铝箔封膜上印着“氟西汀”字样,八颗泡位空瘪了三个。
常乐哼哼唧唧两声,唤回姜知幻的思绪。她默不作声地把药放回去,拉上拉链,书包看起来像从未动过。
“吃饭了吃饭了。”餐桌边,宋不辞喊道。
常乐用爪子揉揉姜知幻的脸,她笑着挼了它两下,起身去洗手。
餐桌上素菜偏多,锅底是鸳鸯锅,麻辣和番茄。姜知幻在血缘上算是半个江城人,但饮食偏好随姜浪,更倾向于清淡,不太能吃辣。
宋不辞调好蘸料,让姜知幻先吃,自己给常乐弄好晚餐才落座。
锅内汤底早已滚开,冒出咕嘟声。辣锅中,牛油裹着花椒在沸水里翻腾,辣香混着麻意直往鼻腔钻,呛得姜知幻想打喷嚏,却又被这股热腾腾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口水暗涌,忍不住夹起一片肥牛卷放进去。
宋不辞往番茄锅里放菜,瞧她那样儿,笑道:“番茄锅里的午餐肉已经好了,要吗?”
他提前在番茄锅里放了些食材,减少干等的时间。
姜知幻点头,“好”字到嘴边时忽地想起啥,开口是正宗的江城话语调:“要得要得。”
宋不辞忍俊不禁,夹起午餐肉放进她碗中,学她说话,“要得要得。”
从认识到现在,他很少用纯正的江城话跟姜知幻沟通,这会儿声音低低,语调咬得不重,江城话从他嘴里说出竟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姜知幻咽下嘴里的菜,问:“我妈说江城话里的歇后语很有意思,你能说两句吗?”
事实上,傅女士说普通话和江城话完全两个气质,她只是好奇,宋不辞说江城话会是怎样的感觉。
“歇后语?”宋不辞思考须臾,说,“想起来一个最常听见的,因为所以,豌豆米米。”
姜知幻夹起辣锅里的肥牛卷,听见熟悉又有意思的调调,哈哈大笑地追问:“还有呢还有呢?”
“我说你是狗撵摩托,不懂科学。”
“东说西说,产生幻jio。”
姜知幻笑得手抖,差点没拿稳筷子,学嘴道:“幻jio?幻觉?”
“对,就是幻觉的意思。”宋不辞说。
姜知幻靠着椅背,笑够了后,隔着团团簇簇向上升的白雾,与他对视少时,说出自己觉得有趣的发现,“宋不辞,江城人说普通话和江城话,气质好像真的会变,你要是语气再重一些的话,像个悍匪。”
她重新拿起筷子,咬了口肥牛卷,麻辣鲜香瞬间在齿间爆开,最刺激的就是辣,辣得她舌尖发麻,直吸气。
悍匪?
宋不辞摇头失笑,见她要吃的那一刻,下意识“哎”了声,想提醒是特辣,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她就已经咬了,于是很有眼力见地将手边的冰镇柠檬汁递去。
“嘶…我…哎…水……”姜知幻被辣得语无伦次,连忙接过。
宋不辞看着她着急忙慌的神态与通红的脸颊,嘴角不受控地翘起,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颤动。
他拍拍她的背,温声提醒:“慢点,别呛到了。”
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柠檬汁才堪堪压下那股辣意,姜知幻放下杯子,有些力竭地摇摇头,说:“人还是不能勇于尝试。”
不过是吃了一口辣,就感觉胃里有团火在烧。
宋不辞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个杯,“这一杯,敬姜勇士,尝试特辣,勇气可嘉。”
姜知幻眼神幽幽地睨了他眼。
“怪我怪我,怪我嘴慢。”宋不辞随意扯动一下唇角,弧度轻佻。他将碗推过去,问,“姜勇士,还能尝试吗?”
“不能。”勇士果断道。
在绝对的辣度面前,姜知幻能屈能伸,把没解决完的肥牛卷夹进他碗里,喝完剩下的柠檬汁灭火后,对红汤敬而远之,再没碰过里面的任何食物。
常乐吭哧吭哧吃完跑过来,被香味馋得吐舌头,宋不辞拿“大人吃的东西,小孩别掺和”的话术把它打发了。
吃饱喝足,姜知幻靠着椅背,揉着肚子,出神地想着待会儿要不要徒步回家,当作是消食。
电视连接手机投屏成功,宋不辞点开音乐软件,歪头看她,邀请道:“要不要跳个舞消食?”
姜知幻愣了下,心说想啥来啥,这人有读心术吗?
“跟你跳?跳什么?华尔兹?”她问。
宋不辞搜歌,“不跟我也行,常乐也会跳,你可以邀请他。”
“真的?”姜知幻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脸懵懂的常乐,她还没见过会跳华尔兹的边牧,于是直起脊背,稍稍前倾朝它伸手,问,“常乐,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她的掌心,回应的声音郑重而珍惜。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知幻看着接受邀请的宋不辞,脸上的表情比常乐还要懵。
宋不辞一副“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觉得好笑”的表情,说:“我小名叫常乐。”
“你……”姜知幻一时语塞,想起那些夸常乐的话、想起那股没有细究的怪异感……逐渐反应过来后先给自己气笑了,她毫不客气地甩开手,弯着唇角笑看着他,质问中隐含丝丝愠怒,“套路我?”
“我错了,下次还敢。”宋不辞识时务地立马正色,行了个优雅的鞠躬绕手礼,而后伸出手,礼貌又正式地邀请道,“亲爱的姜知幻女士,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倒也没有真的生气,更多的是自己被耍了的震惊。
姜知幻搭上他的手,起身。
宋不辞如愿点开选好的歌曲,前奏响起,屋内的纯白灯光霎时熄灭。他牵着姜知幻到落地窗前的空旷位置,常乐紧随其后。
“亲爱的
请问你现在那边已经是凌晨几点……”
随着歌词唱出,两位少年人掌心扣紧,手臂自然搭在对方的肩膀与腰侧,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没有刻意为之的优雅,也没有羞手羞脚的拘谨,动作神情都大方坦荡,带点玩笑似的认真。
清透的月光从落地窗斜淌进来,与干净肆意的少年气交融。地板上的影子靠近、错开、旋转,踩在节拍上的每一步都在看着对方,眼底晃荡的笑意,是无拘无束的自在。
“请问你现在那边是几点
有没有我的香味在身边……”
少年们踩着冷冽银光迎来副歌部分,小狗围着两人开心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姜知幻有仇当场报,故意踩了宋不辞的脚尖,换来低低一声笑。她撩起眼皮,望着他那双澄净的眼眸,脑中却只能浮现书包里的药。
再次贴近时,她抿了抿唇,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好吗?”
你好吗,并非你还好吗。前者不带特殊预设,仿若随口一问,后者是看出对方的难受,带有担心与关切意味。
既然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药,她便能假装自己没看过。
可宋不辞太了解她,他佯装没懂,笑眯眯地回答:“I'm fine.”
How are you?
I'm fine,thank you.
短短一句英文,成功逗乐姜知幻,紧接着,她听见宋不辞轻声将问题抛了回来,“你好吗?”
音乐还在播放,两人的脚步未停。
常乐兴高采烈地按了三下粉红色的按键。
“好看。”
“好看。”
“好看。”
直至音乐即将结束,姜知幻终于告知今天来见他的主要目的,“我请了假,明天回京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上学。”
默了会儿,她淡然补充。
“回去见崔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