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历尽艰险,终于找到了帮手,看到了希望,却要倒在这最后的路上?那些秘密,那些证据,那些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真相,就要随着他们一起,埋骨在这毒瘴弥漫的深山老林?
不甘心!她不甘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个轻佻、慵懒、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男子嗓音,忽然从众人头顶上方的浓密树冠中传来:
“啧啧,好生热闹。在这鸟不拉屎的毒林子裡,还能撞见这么一出大戏。”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四人骇然抬头!
只见上方一根粗壮的横枝上,不知何时,竟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华贵的、与这原始山林格格不入的暗紫色锦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柄合拢的洒金折扇。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白皙,眉眼狭长,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几人。最奇特的,是他那一头长发,并非纯黑,而是在发梢处,泛着一种淡淡的、如同紫水晶般的奇异光泽。
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以顾七的警觉和顾延之的感知,竟然毫无察觉!而且,他身处毒瘴之中,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闲逛!
“阁下是谁?”顾七最先反应过来,短刀指向树上的紫衣人,声音冰冷充满戒备。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杀气,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紫衣人“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驱散着并不存在的热气,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几位,好像惹上麻烦了?还是说,你们身上,带着什么……特别招麻烦的东西?”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小溪紧紧护着的胸口,又在顾延之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回顾七脸上,笑意更深:“顾家的‘影卫’?有点意思。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还能见到顾将军的旧部。看来,传闻顾家小公子逃出生天,隐姓埋名于此,并非空穴来风啊。”
他每说一句,顾七和顾延之的脸色就沉下一分。这人不仅知道顾家,知道顾七的身份,甚至可能……知道顾延之就在这里!他到底什么来头?
“阁下究竟意欲何为?”顾延之沉声问道,强撑着伤势带来的虚弱,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一些。
紫衣人合拢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笑容不变:“意欲何为?嗯……本来只是路过,看个热闹。不过现在嘛,”他目光再次转向林小溪,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般的光芒,“我对这位姑娘身上那股……颇为奇特的‘气息’,有点兴趣。”
林小溪心头猛地一跳!气息?是指“石髓芽”?还是“时空锚点”?或者……两者皆有?
这人,绝非寻常!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非君子所为!”栓子鼓起勇气,朝树上喊道。
紫衣人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君子?小家伙,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君子?”他笑罢,眼神忽然一冷,手中折扇朝着左侧不远处一片浓密的灌木丛,看似随意地一点。
“嗤!”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气劲,从扇尖激射而出!
“呃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从灌木丛后响起,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和后方的树冠、草丛中,也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和窸窣的逃窜声!那些埋伏在周围的、第三股势力的暗哨,竟然被这紫衣人随手一击,就逼得或死或逃!
好可怕的实力!好诡异的手段!
顾七和顾延之瞳孔骤缩,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顶点。这人敌友难辨,但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对手!
紫衣人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摇起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四人:“现在,清静多了。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他从树枝上飘然落下,动作轻盈优雅,点尘不惊,站在距离四人三丈开外的地方,那股华贵慵懒的气质,与周围阴森污浊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首先,自我介绍下。”紫衣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轻佻,眼神却锐利如刀,“在下姓苏,单名一个‘砚’字。受人之托,来这山里找点东西,顺便……看看热闹。没想到,热闹比预想的还精彩。”
苏砚?受人之托?找东西?
林小溪心中念头急转。姓苏?京城里似乎没有显赫的苏姓权贵。受谁之托?找什么东西?难道也是冲着地底秘密或者星霜草来的?
“苏公子找什么热闹,与我等无关。”顾延之不卑不亢道,“方才多谢公子出手驱赶宵小。若无他事,我等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他想尽快摆脱这个危险的陌生人。
“别过?”苏砚挑了挑眉,折扇一收,指向林小溪,“恐怕不行。我说了,我对这位姑娘身上的‘气息’很感兴趣。而且,你们以为,甩掉了刚才那几只小老鼠,就安全了?沈珏和他背后的人,还有刚才那些‘专业’的朋友,可都在外面张网以待呢。就凭你们现在这模样,能走得出这片‘蛇吻林’,都算老天开眼。”
他的话,戳中了四人心中的隐忧。
“苏公子有何高见?”顾七冷声问道,手中短刀并未放下。
苏砚笑了笑,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顾延之胸前被血浸透的布条上,以及林小溪苍白的脸上。
“高见谈不上。”他慢悠悠地说,“不过,我碰巧知道一条更安全、更快离开这片山林的路。而且,我对你们手里的‘东西’,以及你们知道的故事,很有兴趣做个交易。”
“交易?”林小溪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什么交易?”
苏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我保你们平安离开此地,并提供暂时的庇护和……必要的治疗。作为回报,你们要把知道的,关于后山矿洞、地底异动、还有……你们找到的那些‘小玩意儿’的来历和用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当然,那些要命的证据,你们自己留着,我没兴趣掺和官面上的浑水。”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如何?这笔交易,对你们来说,很划算。毕竟,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而我……只是好奇,顺便,完成一下别人的嘱托。”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延之、顾七、林小溪、栓子,四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们都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苏砚,神秘、强大、目的不明。答应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拒绝他,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真的很难活着走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
是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赌一把生机?还是坚持自己摸索,面对几乎必死的绝境?
林小溪看着苏砚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顾延之,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苏砚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们可以告诉你我们知道的部分。但前提是,你必须先告诉我们,你受谁之托?来找什么东西?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