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顾延之平静的睡颜,低声说:“顾大哥,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她握紧柴刀和那截发光的苔藓棒,深吸一口气,朝着敲击声传来的方向,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矿道在前方开始收窄、转弯。发光苔藓在这里变得稀疏,光线重新昏暗下来。敲击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拐角后面。
林小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贴着冰冷的岩壁,慢慢挪到拐角处,然后,极其缓慢地、只探出小半边脸和眼睛,朝那边望去。
拐角后的空间似乎比之前更宽阔些,像是一个小型的工作面或者矿石堆积点。岩壁上开凿的痕迹更加凌乱,地上散落着更多锈蚀的工具残骸和破碎的矿石。而在那片区域靠近里侧的位置,一个人形的轮廓,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借着那人身边地上插着的、一小截同样覆盖着发光苔藓的木棍(比林小溪手里的亮些)的光芒,林小溪勉强能看清那人的大致样子——衣衫褴褛,几乎成了布条,沾满了泥污和矿尘,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像一团乱草。他背对着林小溪,左手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机械地敲击着面前一块半埋在地里、形状不规则的深色大矿石。
咚……咚……咚……
就是他发出的敲击声!
是活人!一个看起来像是被困在这里很久、几乎已经退化到某种原始状态的活人!
林小溪屏住呼吸,仔细观察。那人敲击的动作非常机械、重复,仿佛不是在做某件具体的事情,而只是某种刻板的行为,或者……在倾听石头被敲击时发出的声音?
他的身体随着敲击微微晃动,嘴里似乎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声音极低,被敲击声和水声掩盖,听不真切。
是疯子?还是因为长期孤独囚禁而精神失常的幸存者?
林小溪的心沉了下去。这样的人,交流可能非常困难,甚至充满危险。他可能具有攻击性,也可能完全无法沟通。
就在她犹豫着是慢慢退回去,还是尝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对方注意(极度冒险)时,那个蹲着的人,敲击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僵在那里,背对着林小溪,一动不动,连那含糊的念叨声也停止了。
矿道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小溪的心跳几乎停止,握着柴刀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被发现了?不可能啊,她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那个人影,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在幽绿黯淡的苔藓光芒映照下,一张污秽不堪、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几乎看不出年龄和原本面目的脸,出现在林小溪的视线中。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却异常地亮,不是清醒的锐利,而是一种混合了茫然、疯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动物般警觉的光芒。
他的目光,直直地、毫无阻碍地,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躲在拐角处的林小溪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人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污黑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像是漏风又像是怪笑的声音。
“嘿嘿……又有……新来的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等了……好久……肉……新鲜的肉……”
他的眼神,瞬间从茫然变得贪婪而凶残,死死盯住了林小溪,仿佛看着一顿送上门来的美餐!
林小溪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不是精神失常的幸存者那么简单!他是被困在这里,可能已经……食人的怪物!
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人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扑过来的瞬间,林小溪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向顾延之藏身的角落!
身后传来疯狂的、不似人声的嚎叫和沉重急促的追赶脚步声!
快!再快一点!
绝对不能让他发现顾延之和星霜草!
幽绿的磷光在奔跑中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过喉咙。林小溪能感觉到那疯狂的喘息和浓烈的、混合着腐臭和血腥的气味,正在飞速逼近!
生死,再次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