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顾忱和尤昭的深入交流告一段落,侍者也适时地送上了账单。
账单用一个精致的皮夹装着,放在了桌子中央。林叙深吸一口气,抱着壮士断腕般的心情,率先伸出了手。不管怎么说,这顿饭名义上是他邀请顾忱的,沈砚和尤昭是拼桌,这钱……他好像得付。
他拿起账单,翻开一看,眼前顿时一黑。
个、十、百、千……很好,四位数,直奔着他两个月的房租去了。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顽强地从钱包里抽出了银行卡,递向侍者,动作缓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来吧。”对面,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他看也没看账单,只是随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张黑卡。
林叙递卡的手顿在半空,心里瞬间展开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放下!快放下!让沈砚付!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冤大头……不是,是慷慨的老板!保住你的钱包要紧!
情感和面子却在微弱地呐喊:不行!是你邀请顾忱的!沈砚和尤昭是后来加入的,但起因在你!怎么能让老板付钱?尤其是这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老板,万一他觉得你占他便宜,回头又给你穿小鞋扣你分怎么办?
最终,在钱包即将大出血的惨烈前景刺激下,理智以压倒性优势获胜。林叙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手却非常诚实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银行卡收了回来,嘴里客气道:“哎呀,沈总,这怎么好意思呢!说好了我请顾工吃饭的,您和尤小姐是贵客,怎么能让您破费呢!还是我来,我来!”
他嘴上说着“我来”,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把收卡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同时眼巴巴地看着沈砚手里的黑卡。
沈砚拿着黑卡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林叙。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光。
“哦?”沈砚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林助理这么坚持?那……恭敬不如从命?”他说着,作势就要把黑卡收回去。
林叙:“!!!”
不是!大佬!我就客气一下!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商业互捧的基本法则呢?!您应该大手一挥说“不必”然后潇洒买单才对啊!
眼看着沈砚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卡片的边缘,林叙脑子一热,几乎是用抢的速度再次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好!沈总!我说了我来就我来!能有机会请沈总和尤小姐吃饭,是我的荣幸!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钱必须我付!谁也别跟我抢!”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近乎悲壮的眼神看着侍者,再次递出了那张承载着他生活费重量的卡片。
沈砚看着他这副明明肉痛得要死却还要强撑面子、演技浮夸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这次没再客气,很自然地将黑卡递给了侍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开票。”
林叙递卡的手又一次僵住,愣愣地看着侍者恭敬地接过沈砚的黑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银行卡,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剧情是怎么反转的。
沈砚……到底付没付?
直到侍者拿着POS机和沈砚的黑卡回来,请沈砚输入密码,然后撕下签购单请他签字,林叙才猛地回过神来。沈砚付了!他真的付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林叙,他差点没当场笑出声。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过于荡漾,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换上一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表情。
“沈总!您真是……太破费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林叙的语气真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您不仅在工作上悉心指导我,在生活中还如此照顾下属,体恤我们这些刚入职的新人,生怕我们经济上有压力……沈总,您真是我见过最大方、最体贴、最有格局、最帅……不是,是最有领导风范的老板!能跟着您做事,我林叙真是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
他这一连串的彩虹屁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听得旁边的顾忱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尤昭更是掩唇轻笑。
沈砚签完字,将笔递给侍者,闻言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叙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哦?”沈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来在林助理心里,我这么好?”
林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是不是吹过头了,连忙找补,“当然!句句发自肺腑!日月可鉴!”
沈砚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黑卡收回口袋,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林叙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沈砚淡淡道,随即转向尤昭,“尤小姐,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总您送林助理就好。”
林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