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目光落在林叙伸出的那只手上，修剪干净的指甲，略显清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的腕骨。再往上，是林叙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紧张的脸。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凌迟林叙所剩无几的勇气。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低语声隐约浮起。尤昭那边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疑惑地望过来。
就在林叙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脑子里“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卷铺盖走人露宿街头了”的念头疯狂刷屏时，沈砚动了。
他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似乎只是调整了一下视线的角度，又或许只是对某个方向传来的探究目光感到不悦。然后，那只一直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
“可以。”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周围人群中激起无声的哗然。
他反客为主，手腕微一用力，便将林叙的手握得更稳，顺势一带，动作流畅自然。
林叙被他带着，身不由己地朝着舞池中央走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任岚在脑海里激动到破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儿砸！他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妈妈就知道你能行！这波操作绝了！剧情彻底歪了！歪得好啊！”
林叙完全懵了，这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对？
直到两人在舞池中央站定，华尔兹明快的节奏响起，沈砚的手虚扶上他的腰侧，林叙才猛地回神。
“沈、沈总，我跳女步？”他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线条冷硬的下颌，小声确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沈砚微微垂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不然呢？
林叙只觉得腰侧那只手的存在感强得可怕，明明只是虚扶，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传来，却烫得他几乎想跳开。他全身肌肉都紧绷着，僵硬地跟着沈砚的引领挪动脚步。
“放松。”沈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放松？林叙内心狂吼，这他妈怎么放松！跟一个大男人跳华尔兹！还是女步！而且这男人还是沈砚！那个看谁都像要谋害他的偏执反派大佬！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们身上，好奇、惊讶、玩味、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林叙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窘迫，一半是莫名的恼怒。
“左转，不是右转。”
林叙手忙脚乱地调整，结果左脚差点踩上沈砚的右脚背，吓得他猛地一缩，身形一晃。
“啧。”沈砚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眉头拧起，“跟上节奏。”沈砚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或者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出，你连基本的华尔兹都跳不明白？”
“我这是第一次跳女步！”林叙试图为自己辩解，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沈砚似乎极轻地挑了下眉梢，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让林叙以为是错觉。
“所以？”沈砚的语气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需要我为此表扬你吗，林先生？”
林叙被噎得说不出话，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这曲子怎么还没完？！时间被拉长了吧！
妈！你看到了吗！你不是说要让他印象深刻吗？我现在给他一脚让他印象深刻！
脑海里，任岚的声音弱弱地响起：“呃……儿砸，坚持住！至少他同意了！这说明他对你的容忍度在提高！这是好事！”
“这叫容忍？”林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叫懒得跟笨蛋计较吧！”
终于，在林叙感觉自己的脚趾头都快在皮鞋里抠出一座魔仙堡时，音乐进入了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砚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贴身共舞从未发生。
林叙如蒙大赦，立刻也退后两步，感觉自己僵硬的后背都轻松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刚才被沈砚虚扶过的腰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种被标记过的不适感。
沈砚的目光只在他揉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便冷淡地移开。他转身，径直朝着宴会厅另一侧，尤昭所在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目标明确。
林叙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原剧情的力量！英雄救美之后，就该是共进晚餐、增进了解的环节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和女主单独相处！亲妈的尖叫犹在耳畔，林叙脑子飞速转动，脚下已经诚实地跟了上去，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乖巧懂事的表情。
沈砚在尤昭面前停下，尤昭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温婉得体的微笑，“沈总。”
“尤小姐。”沈砚微微颔首，语气比刚才对林叙说话时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刚才受惊了，不知尤小姐明天是否有空？我有些想和你谈谈，如果可以的话，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可以……”
“哎呀！沈总！”林叙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动作快得像只抢食的松鼠，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充满歉意的笑容，“您看我这记性！李管家之前特意提醒我，说您明天还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时间好像……嗯，就是吃饭那会儿。”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沈砚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配合一下拜托拜托”。
沈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着林叙那张写满“我在胡扯但您得信我”的脸，没说话。
尤昭愣了一下，看看沈砚，又看看突然冒出来的林叙，有些迟疑，“沈总有会议的话……”
“啊！对对对！特别重要！关系到好几个亿的项目呢！”林叙抢过话头，语气笃定得像他亲自拟的合同，“您说是不是，沈总？”他转头，眼神里带着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