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甚至可能连回到从前那种生活都做不到。
没有蓝胡子的房门是不会被打开的。
【……岳皎?】小引的电子音里有点担忧。
他和迟掠光在经济、资源这些层面保持距离才不是清高。他太明白依附的可怕了。感情上的依附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加上工作、资源、金钱,机会甚至生活方式上的喂养,那就会变成一种更彻底的软性圈养。到那个时候,迟掠光如果松手,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套被她重新塑形过的生活。
岳皎不想那样。
他总觉得,自己有一天其实还是会离开这里的。
万一真有那一天,他至少还能活下去。
他不能失去独自生活的能力。倘若真的把自己交出去太多,有朝一日被退回来时,他会变成一个连原来的自己都找不回去的人。
他长出一口气,伸手关掉水。
【你不相信她喜欢你吗?】
‘不。’他想:‘我只是相信人总会改变。关系里不可能一点冲突和分歧都没有,而我是个极度不擅长处理冲突和分歧的人,上次只是误会就足以让我们分道扬镳好几年……而现在的我好像还是没有丝毫成长。’
这话听起来冷静,其实已经接近一种顽固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小引问。
岳皎把湿掉的毛巾挂回架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答:‘先控制一下。’
【控制病症吗?】它感到匪夷所思。
‘嗯。我觉得我其实只是还不适应。以前这种问题,很多时候是通过梦境解决的。醒过来以后,现实还是现实。我习惯的是那种处理方式。’
而迟掠光闯进了他的现实。
‘给我一点时间,大概就好了。我得学着忍一忍。不能一有反应就顺着它走。真要一味放纵自己,不只是精神上的问题,身体也迟早会出事。’时间久了,别说情绪和依赖,连身体都会先一步形成某种糟糕的习惯。
之前他也不是没熬过。通过梦境解决或者干脆熬过去,本来就是岳皎的常规处理方式。现在只是因为现实里也开始这样了,他不适应而已。挺过最难熬、最痛苦的那一阵,身体对安抚的阈值总会慢慢降下来的。
【那最近不入梦了吗?】
‘啊,影响你的业绩?对不起,刚刚一时间没有立刻想到,梦当然没问题的,小引。’
【不。】它忧心忡忡地说:【我更担心你,岳皎。】
“……”岳皎没有回复它。
只要控制住念头,作为指引者的U-3490也无法读取到岳皎的全部念头以拼凑他的想法或达成交流。
他想的其实是没有谁能永远陪谁一起,父母爱人朋友,迟掠光和小引同样都在这个大类里,只是离开的方式可能不同罢了。
“我只是会难受一会儿罢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