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只是被那短发女人带去了办公区深处，说是配电室和工具间都在那边，结果越往里走，障碍物越多，几道本该轻易被推开的消防门却先后落了锁，头顶还传来一阵不太正常的金属摩擦声。戚沐脚步顿住的下一秒，走廊两侧忽然落下两道临时焊接的闸门，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把她和外面的商场区域就此隔开。

那短发女人反应也快，话都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退到了门后。与此同时，走廊尽头几处破损的管道和电线发出噼啪声响，显然是有人在利用商场里仅剩不多的设备和机关拖延时间。戚沐并不意外这点小把戏，她真正不耐烦的是她被引开了，而岳皎被留在了外面。

她抬手按住那道闸门，金属在她掌下发出难听的呻吟。若是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阻拦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偏偏对方显然准备得很充分，周围几处可用的承重结构被刻意连成了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是打不开，只是要费一点时间。而就是这“一点时间”，足够让她心里那根本就紧绷着的弦一下子拉到最满。

——如果岳皎又跑了。

年轻女人这边还在劝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是特殊个体，说不定她身上就有能改变现状的东西。现在外面一直有人在找特殊感染体，不是为了围剿，是想研究她们。你可以试着劝劝她，也许有一天她还能变回人类。”

岳皎这次没反驳。

年轻女人继续往下说：“我们现在确实条件差，可总有人在做这件事。只要她肯配合，样本、数据、血液、组织……总能一点点推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人类真能靠她们做出疫苗，或者至少找到治愈的方向。到时候，不只是她能得救，其他人也能——”

“现在全球医疗水平大退化。”岳皎平静地打断了她：“你说送她去实验室，那实验室呢？设备呢？检查怎么做？做什么样的检查？抽血？活检？切片？你们现在连稳定供电都困难，真把她带进去之后，等待她的到底是治疗，还是被拆开来看一层层研究？”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岳皎轻声反问：“就算你们运气好，真有人、有设备、一套完整方案，疫苗也不是今天做了明天就能用。说不定要等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你现在让我为了一个很崇高的希望，去得罪我眼下唯一的饭票？”

几人都不说话了，势利成岳皎这样，也算他们平生仅见。

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那年轻女人本能地伸手想去抓他：“喂——”

岳皎矮身一闪，顺势踹翻了一旁堆叠着的促销架。金属货架哗啦一声朝斜侧倒下，把原本就狭窄的过道堵了个严严实实。与此同时，他又一把扯落了头顶半脱落的广告布和旁边挂着的塑料模特，七零八落砸下来，正好把后面想追上来的人全拦了。

“拦住他！”

老调重弹。岳皎想，同样的话在关卡的时候她已经听过一遍了。

‘小引，开导航。’

【你左手边通道尽头有一扇员工通道门，进去后下半层楼梯，再穿仓储区。右边别走，那边有人。】

小引叹息：【我们这么赶着去投胎还是……】

‘第二次。’岳皎回答。

赌命这种事，对岳皎来说好像总带着一种近乎职业化的熟练。

【你知道吗，】小引忽然说，【岳皎，我突然觉得你这种人演反派确实会很有说服力。】

岳皎推门的动作没停，闻言只很轻地“嗯”了一声：‘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