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单调的引擎声和窗外不断后退的、愈发狰狞的景色中流逝。他们离开塔的第四天,按照预先规划的、尽可能避开已知高危区域的路线,沉默地向着“回廊”的外围缓冲带行进。
车体后部是紧凑但功能齐全的生活区:折叠床铺、简易卫生模块、小型食物合成与净水单元,以及必要的维修工具和备用物资存储区。
驾驶室与生活区之间有可开合的隔板,提供了些许隐私,但在这逼仄的移动空间里,所谓的隐私也极为有限。
他们轮流驾驶,每人六到八小时,帕拉瑞斯休息的时候基本都在睡。他睡得很安静,呼吸清浅均匀,几乎听不到声音,连存在感都降到最低。
交接班时几乎没有交流。一个默默离开驾驶座,另一个默默接替。目光偶尔交错,也是迅速移开,仿佛对方是某种令人不适却又不得不暂时共存的异物。
出发第七天,轮到伊芙休息。她闭眼躺在展开的折叠床上,让身体尽可能放松,同时将感官维持在一个基础的警戒阈值。
前座传来属于帕拉瑞斯的呼吸声,他操作车辆时发出的细微规律的声音。他的驾驶技术意外扎实稳定,极大节省燃料和减少车体损耗……就像经过计算的机器一样。
如果小引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说:没错,正是在下。
就在这半是休憩、半是警戒的状态中,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悄然钻入了她的鼻腔。
它很淡,淡到几乎被引擎的金属味、能量液的微涩,以及车外荒原渗透进来的尘埃与腐朽气息完全掩盖。但它确实存在,并且随着她的呼吸,一丝丝,一缕缕,固执地萦绕过来。
……好像是甜的。
与向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般的外表背道而驰,那气味干净通透,微微的凉感,清晰的果香,脆生生的、清新的汁液感……好像咬碎一块苹果硬糖。
没错,想起来了,这异样的香味是帕拉瑞斯的向导信息素。
就像色彩最艳丽的蘑菇往往毒性最强。
她瞥了一眼前座,又调动其他感官,渐渐放下心来。还好,多半不是相容性太高以至于触发结合热。
“收好你的信息素。”
“嗯。”
这是他们上车后说的第三和第四句话。
她维持闭目养神的状态,但将所有感官触须悄无声息地重新调整频率。
车身一顿,随即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她瞬间睁眼起身,掀开隔板进入驾驶室。
窗外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混合着暗红与深紫色的浑浊之物从东南方向渲染开来,所过之处,扭曲的硅化植物残骸都瑟瑟发抖。
尽管遥遥相望,车身仍被吹得微微晃动。
“怎么回事?”屏幕一角显示辐射指数飙升,重力场异常波动,精神干扰读数呈指数级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