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轻顺势从地上站起来，浅灰色的眼眸看着相公怀中的孩子。

沈寻烬呼气放松自己的声音，努力用平常语气说道：“梦见一个大妖怪将我掳走，我再也看不到娘了。”

“哈哈哈，沈今环听见儿子的话，笑道：看不见娘亲，只能看到爹吗？”

沈寻烬在心中苦涩点头，就是再也看不见娘的身影了。他慢声念道：“那不一样……我天天都能看见爹，但看不见娘。”

沈今环力气大，忽然将怀中的沈寻烬往空中甩了一下又稳稳接住，开心说道：“那这样呢，飞在天上就能看到爹娘了。”

男人高兴的脸与若轻的恬淡面容，沈寻烬感觉自己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飞在天上就全部看见了。

那……娘在天上的时候，可以看见吗？

沈寻烬的乾坤袋里面，还有若轻交给自己的天纹萧，沈今环的则是清莹剑。他与父亲各珍藏一物日日观望，都很思念她。

沈寻烬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母亲，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终于能借着幻境，再一次真实看见若轻了。

若轻看着沈寻烬煞白的脸色，变得正常起来，拍了拍沈今环的肩膀，念道：“先把阿烬放下来，我去给他下生辰面。”

“行，”沈今环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来站稳，跟着若轻跑到灶台面前去了。

沈寻烬想趁有限的时间，再好好看看若轻，也麻溜跑过去站在一侧。

女人重新围上一块白布在腰间，将拉好的细面丢进滚烫的沸水里面，利落地盖上木盖子。

沈今环提前将鸡汤盛取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沈寻烬踮脚站在灶台边，两只手乖乖放着。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呆看两人的动作。

沈今环和若轻也笑脸盈盈地看着沈寻烬，他们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儿子这么粘人，从醒来后竟是一刻都不要离开两人。

……

若轻将沸水中的细面夹出来放在碗中，沈今环配合着放了一把细葱在上面点缀。只听女人用高兴的声音，喊道：“生辰面好喽！”

沈寻烬站在灶台旁，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瓷碗被母亲稳稳放在自己面前，沈今环顺势递了一双筷子过来，念道：“尝尝看，和去年有什么不同。”

沈寻烬点了点头，从男人手中接过筷子。

他看了好久，才夹起一筷子细面吃了起来。是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总之来说是好吃的。

沈寻烬开心说道：“爹娘做的饭菜，一直很好吃。”

不同的是吃面人，是长大了很久，没有再过生辰的自己。

沈寻烬吃着爹娘煮给自己的生辰面，眼眶里面蓄满了泪水。

若轻笑着看他吃东西。

沈寻烬端着碗，看见若轻的身影慢慢消散在自己面前……

他害怕低头，大口吃着瓷碗里面的细面，眼泪无声滴落在面汤里面。

此景已散，旧人不在……

沈寻烬的眼泪还在流，只是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痛。

火盆里的黄纸烧完一堆，沈今环就接着丢进去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窜高的火苗，在自己面前舞动，就像若轻还在自己面前转圈一样。

如今的沈今环面容憔悴哭不出来，但儿子沈寻烬藏不住情绪，一直在闷声哭泣。

棺材抬进灵堂后，他让沈寻烬最后看了人一眼，看若轻面容安详地躺在黑漆棺材里面。

沈寻烬穿着白色麻布孝衣，身形瘦小整个人无力地跪在灵堂地上，额头被地面磨红。

没有同娘，过下一次生辰的机会了……

幼时的沈寻烬眼神悲凉，看着漆木棺材绝望想道，他再也没有娘庇护，玩闹的自己了。

沈寻烬的额头撞得生疼，他止住哽咽声慢慢抬头。入目只有漆黑的棺材和满房间的白纸幡，还有鼻尖传来的香灰味道。

大喜……大悲。

沈寻烬只感觉自己的心刺得疼，刺得人绝望、麻木。明明他刚吃了若轻和沈今环做的生辰面，怎么转眼就到娘的葬礼上呢。

为什么一件痛苦的事情，又要重新发生牢牢印在自己眼中。

他苦涩地笑出声，知道魔族人这个幻境的厉害之处了。他们要放大身处秘境之中那些人，心底最为隐蔽的创伤和贪恋。

让他们一点一点迷失在痛苦与甜蜜的回忆中，反复拉扯，失神灭体。

沈寻烬望着面前的火盆……跳跃的火苗映照出他幼稚的脸庞，细细添上一层朦胧的光。

儿时发过的誓言，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会破除这个阵法，一步一步走出去，努力不让自己迷失。

灵堂没有人再哭泣，逐渐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风吹过连廊的呼呼声。

沈寻烬拿过旁边的黄纸分成几堆，慢慢丢进火盆里面，看着它们烧灭成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