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种别扭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啦。”我顿时松了口气，试图安抚对方，“我们这个时代和你来的那个年代起码隔着大半个世纪呢，你觉得陌生也是人之常情。”

“唔。”她很迟疑地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你随便问。”

小鹿野：“我以后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吗？”

我：？？？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确认这孩子没有开玩笑，而是真的很困惑这个问题后，我的心顿时都凉了半截。

倘若是老婆本人亲口跟我说这样的问题，我可能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不过说这话的是一个来自半个世纪之前的小妖精……所以我残存的理智和身为成年妖精的自尊心还是让我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小宝。”我压住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尽量心平气和地反问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或者你不喜欢吗？”

小鹿野摇摇头，目光很坚定地看着我：“没有。竹茂你很好，你这段时间对我一直很好，不比……师父差。我知道的。”

“别怀疑自己。”顿了顿，她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

我有些愣神，没想到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看见了多年后她的影子。

是了，无论多少岁，她都是鹿野。

——那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都会重新站起来，坚定地往前继续走的人。

啊，不愧是我独一无二的爱人。

我垂下眼眸，脸上露出了倍感无奈的微笑：“那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小鹿野又盯着眼前的茶几发呆了，“可能只是讨厌既定的命运吧。”

“注定牺牲的人一定要死去吗？成婚的人就一定会永远在一起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但我讨厌所有已经被敲定的结局。”

我沉默了许久。

我注意到这个年幼的孩子依旧期待地偷偷看着我，像是想要从我这儿得到某个答案。

最后我也只是满怀复杂心情地长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小鹿野的脑袋：“不，这世上没什么是既定的事情。”

从我的手掌指缝间可以看到她颇为惊讶地看向我，眼睛圆溜溜的睁大了。

像是一只发愣的猫崽。

“小宝，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就好比你可以拜师无限，也可以去拜师其他人。那么，关于未来的所有事情，你其实都可以做出自己想要做的决定。只是要承担不一样的后果罢了。”

我笑着对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妖精解释着，说出这番话时心里却像是滴血一样疼痛，但我还是忍耐住了这种微妙的钝痛。

“你可以跟我在一起，也可以……跟其他人在一起。你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会遇上一个很好的人，也可能完全不会。谁知道呢？人生很多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所以，我其实也可以不跟你在一起？”她再次重复道。

我说：“对。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是彼此选择了对方——如果未来的你没有选择我，我们也不会有名为‘以后’的日子。”

小鹿野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就，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这样的话，竹茂，你不会难过吗？”

哦，我亲爱的小宝，我当然会难过啊。一想到我没能和你真正在一起的结局……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释怀？

但在这一刻，我的理智还是让我做出一个靠谱成年人应该有的反应。

“别担心，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我用力地揉揉小孩儿的头毛，手感顺滑，“每个人要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无论是命运还是自身的情绪。这一点，再亲密的旁人也无法代劳。”

“但最重要的——是爱自己。”我由衷地告诫道，“小宝，永远不要因为他人的眼泪和心伤而轻易改变你已经做出的重要决策。除非……”

“除非什么？”

说话间，小妖精试图用手把我的手掌挪开，头发乱糟糟的。

“除非你已经做好了让对方的眼泪流进你心底的一切准备。”我冲着她再次微笑起来，“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个真正的大人了。”

小鹿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下一秒若无其事地说起另外一个话题，“这周末这边有举办夏日祭晚会，会馆的很多妖精也会混进去玩耍，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热闹？”

“……你也会去吗？”

“我是管理这一亩三分地的分馆长，当然要去现场巡视，保障活动安全。”

“那我也跟你去。”小鹿野说。

我忽然注意到，她甚至没有问那是一个怎样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