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站在厨房里煮泡面，金凌川在旁边袖手旁观：“我要溏心蛋。”

“我不会！”林璟不耐烦地回应，他的厨艺稀烂，能将泡面煮熟都对得起金凌川了。

泡面煮好，两个人坐在窗前，面对面吃着。

热腾腾的雾气漂浮，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似乎回到了过去，在学校熬了通宵，两个人坐在一起，头碰头地吃早点。清晨的早餐店也是这样雾气蒸腾。

吃完这一顿简单的晚餐，林璟见金凌川还是在参观自己的家，没有要半点要告辞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了：

“你家里不是还有只黄桃吗？晚上不用回去给它放饭？”林璟很是操心夜里要和自己互换身体的小黄桃：“既然决定养了就要负起责任啊！

金凌川等林璟谴责完才慢悠悠地说：“我拜托阿姨帮我放粮了。”

林璟没话说了。外面这么大的雨，再说就像故意撵客，万一金凌川回家路上出了事，一定要讹他的。

“我们好久没一起玩过游戏了。有几年了？”金凌川已经不拿自己当客人了，在林璟保存的光盘卡带盒子里挑选起来：“你买了这么多？真有时间都玩一遍？”

那当然是没有。林璟厚着脸皮没回答。

金凌川找到了林璟墙上海报对应的那款游戏：“就这个怎么样？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它也有双人合作模式。”

林璟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想让金凌川看到游戏标题页面“New load”的字样，买了豪华首发版又不玩，像是只会口嗨的叶公好龙。

电子养胃也是养胃。一个男人怎么好对另一个男人面不改色地承认“我养胃了”这样的残酷现实。

林璟磨磨蹭蹭，终于开了机投屏到电视，又找出还有电的手柄，递给金凌川一个。幸亏金凌川忙着熟悉操作，没注意到林璟全新的标题页面。

两个人在角色页面选了半天，金凌川把初始金币全花光了买装备，给自己的角色装扮得像会移动的小型圣诞树。

林璟也想穿两件装备，回头却发现所有家当都被金凌川穿在身上：“你这什么审美？”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说金凌川的坏话被当场抓包，那时他当着新人的面，说的也是这些。这些话现在想来，好像的确，是有些过头了。

林璟迟疑了几秒。

现在好像是承认错误的最好时机，家里就他们两个人，即使丢面子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为了屏幕亮些，家里关了灯，互相看不清表情。

好，他行得正坐得直，有错就认是美好品德，不算丢人。

“……之前的事，”林璟开头说话还好，只是越说声音越干，好像被谁掐住了嗓子眼：“对不住。”

窗外风疏雨骤。身边坐着的人迟迟不开口。

屏幕里的两个小人杵在原地，长时间没人操控，面对面地打起哈欠。

林璟觉得这沉默的一秒钟好似一年那么难熬，有一瞬间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把道歉说出口？还是只是在心里演练了一遍？

他忍不了了，用手柄打开背包，切换武器，给站在对面的木头人队友迎头一棒。金凌川的小人应声倒地，头上金星小鸟轮流转圈。

金凌川终于开口说话：“……你指的是哪件事？”

林璟闻言差点给手柄撅折了。这条心机深沉的狗，都道歉了还尤觉不够，还有附带的羞辱仪式，好像在奶茶店店员要你讲出“××○○好喝到咩噗茶”全称，好像重口游戏里“到底是哪里觉得舒服？说出来。”的神经对话。

为了扩大胜利，要得寸进尺地将细节延伸到分毫。

——说啊，说出来。

林璟说都说了，骑虎难下，硬着头皮接着道：“之前说你坏话的事，对不住。”

金凌川“哦“一声，他动动手，游戏里被击倒的小人又晃晃头站起来：“我都不记得这事了。”

林璟这会真气笑了，竟然能假装不记得。他不会觉得这样说显得自己很大度很高冷吧？

越品越不是滋味，感觉一败涂地。不如不去想了。

反正林璟道歉只是图自己安心，晚上能睡得着觉。

两个人说着话，冷不防从角落里钻出个下水道泥巴怪，把林璟的小人高高举起来，啪叽一下丢地上摔死了。金凌川那边反应过来也晚了，紧随其后被泥巴怪一巴掌拍死。屏幕上蹦出了Game over。

只好读档重新来，打开load里面就只有一个自动存档，两个人都假装没看见。

要是人生也是游戏就好了，道歉前林璟先存档，发现金凌川会拿乔之后立刻退出读档，再也不选道歉选项。

两个小人继续往下水道的深处走去。下水道口开始塌陷，两个人手忙脚乱，操控小人拼命逃亡，身后的隧道寸寸塌陷，两个角色左支右绌，又躲又跳。

这时候林璟的手机响了，正是要紧关头，他以为是什么推销电话，按了免提接起来，没想到传来老林的声音：“喂？”

林璟一惊，正要取消免提，游戏里却迎来了过场动画，下水道炸了，发出巨大声响，接着就是boss泥巴怪愤怒的嘶吼，一时间人仰马翻。

老林在电话那头一听就知道小林的底细：“你又在打游戏？”

“没有啊，”林璟否认，也不懂二十多岁的人在休息时间打游戏触犯了什么天条，但直觉到自己还是不承认比较省事：“我在公司加班呢，这是调试画面的声音。”

“你糊弄鬼！你糊弄你老子了？你不是被人打进了医院，正在居家办公，加哪门子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