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想起，这是他们大四时拍的照片。那时每年一届的游戏创意大赛开始，由金凌川起头，带上林璟，又在学校东拉西凑来三个人，组成队伍报了名。

五个人夜以继日地设计编程调试，游戏从创意雏形到实物落地，给玩家们带来了眼前一亮的新鲜体验，他们也从校级到省级一路冲出重围，最终荣获比赛一等奖。

这就是星空鱼工作室最初的阵容。

拿奖后大家都很兴奋，五人合照过后，又轮流举着奖杯拍照，那天留下了许多照片，包括林璟与金凌川的双人合影。

可金凌川是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洗出来的？

林璟对着照片出神，突然背后伸出一只手，将相框举了起来。

“这个不行。这个可不能给你咬。”

林璟在桌上吓得一趔趄，回头去看，金凌川不知道何时从浴室出来，只在腰间围着浴巾，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还好林璟已经习惯了他不穿好衣服就乱走，不然又得炸毛许久。

金凌川拿起相框凝视着，眼神专注深沉，像是想要透过照片，回望当年的那段时光。他弯下腰问小鸟：“你也喜欢这张照片吗？这还是我大学时拍的。”

林璟在心中骂金凌川抽风，干什么要和他一只鸟回忆起过去，又听金凌川继续说：“站我旁边的这个人叫林璟，是我那时的室友，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

林璟傻住，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居然能从金凌川嘴里听到夸他的话。

“当初的人都已经离开公司，我知道林璟也很快要走了。不过不怪他，我对他亏欠的太多。”金凌川伸手摸了摸小鸟柔软的冠羽：“现在我身边只剩下你了。”

林璟心里长叹一声，没有躲开金凌川的触摸。

其实不能这么说，毕竟他变成鸟也不是自愿陪着金凌川的，应该改成鸟都不剩。

金凌川放下相框，用手指戳了戳小鸟绯红脸颊，话锋一转：“不过你的脾气和他特别像，都特别倔，一点就炸。”

小鸟头上闪过晴天霹雳。

林璟心中最害怕的情况，就是金凌川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让金凌川知道面前这只小鸟就是处处和他作对的林璟，那林璟这辈子都别想攒够好感度，一辈子都要每天十二小时地给金凌川当宠物，任他拿捏。

林璟想想都恶寒，真是可怕的场面。

他赶紧凑过去假装乖巧，主动飞上对方肩膀，试图和金凌川心中那个邪恶形象拉开距离。

好在金凌川只是突发感慨，没真往这个荒诞角度去想。

他只是专心用毛巾擦拭头发，擦干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林璟的羽毛，便带他回到了鸟别墅，将他轻轻放了回去。

“晚安，黄金小鸟。”他说。

林璟的内心却不能平静。

他躺在鸟别墅的小窝里，无法习惯小鸟这种两爪朝天不管隐私的睡姿。

好不容易入睡，却是梦境重重。

他梦到拿到游戏创意大奖后，奖金有五万元，小队的人一起去吃饭庆祝，席间喝了几瓶啤酒。他喝酒容易很上头，喝醉了对着金凌川大放厥词，说以后还要做最好的游戏。

又梦到那个游戏被金凌川转手卖给别的游戏公司，他和金凌川吵得不可开交，近乎决裂。

梦里他拉扯着金凌川衣领摇晃质问，对方却一言不发。

浮浮沉沉，一颗心反复煎熬，直至天明。

林璟悠悠转醒，睁眼看到的是自己卧室的地板。他果然还是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他有些恍惚地坐起身，身体晃了晃，猛地觉得脸热头痛，眼胀鼻塞。

伸手摸摸额头，掌心传来异常的热度，还是发烧了。

他简直怀疑这什么鸟神系统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自从遇上这鸟，身上就没发生过好事。

林璟支撑着站起来，本想着冲个澡降降温再去公司，没想到洗完澡头痛更严重了，眼前视野出现重影，眼皮也像是灌了铅，抬都抬不动。

这下林璟也不得不认命，拿起手机，艰难地给公司提交了病假申请。

全公司最有拼搏精神的策划倒下了。他悲壮地想。

发完消息，林璟回到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一片降温贴，啪地甩到额头上，紧接着钻进被窝沉沉睡去，祈祷一觉醒来感冒能缓解。

不知头晕脑胀地睡了多久，林璟又被手机铃声吵醒，拿过手机撑开眼睛去看，满屏幕的未接来电。林璟点开最近的一个回拨过去，对面响起同部门小陈关切的声音，问他病得严不严重。

“我没事，”林璟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就是有点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他还想再叮嘱几句新项目的事，却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只好匆匆打个招呼，挂断了电话。

林璟爬下床，穿着睡衣趿拉上拖鞋，额头上还顶着一片翘了边的降温贴，步伐狼狈地走去打开大门，门外却站着他这时候最不想见到的人。

金凌川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大兜塑料袋。

“怎么，”林璟用哑得快没了声的嗓子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