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睿得知沈流云差点流产的消息后几乎不眠不休地彻夜赶路,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三日后回到了雍都。
李弘睿踏进梧桐苑的时候,侍女护卫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几个离李弘睿比较近的侍女两只手不停地发颤,想止都止不住,只能缩在袖子里,额头触地,恨不得缩进地里。
整座齐王府像是被屠了一般死寂,连天空也应景地飘过来一大片的乌云,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李弘睿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人,快步径直朝着沈流云的房间走去,眉目冷峻阴鸷。
走到门前,却又不由放慢了脚步,深呼吸来平稳气息,整理好情绪后,才轻轻推开门。
门内沈流云的贴身侍女砚书和墨画赶紧跪倒行礼。
床上沈流云静静地躺着,脸色和唇色皆是苍白,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丰腴脸颊又瘦削了下去,露出尖尖的下巴。
李弘睿站在沈流云窗前,一阵心疼,用气声问道:“云夫人怎么样了?”
“刚刚才睡下,赵大夫不久前来看过,说是已无甚大碍,日后需要小心养护,切莫再受惊吓,否则易一尸两命……”
墨画低着头不敢看李弘睿,小心翼翼回答。
李弘睿又静静看了沈流云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了。
万管家正跪在沈流云门前,见李弘睿出来忙膝行过去告罪:“仆有罪,仆没有照顾好云夫人……仆……”
李弘睿横了他一眼:“轻点,别吵到阿云休息,你跟我过来。”
书房里,万管家把李弘睿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他弱弱地加了一句:“百晓仙师收了这许多钱却没办成事,仆后来去找他要说法,他却说如果是邪祟那铁定是不可能进得去梧桐苑的,除非不是邪祟,是……是坏人……”
万管家说完,小心翼翼去看李弘睿的眼色。
李弘睿脸色铁青,大手在岸上一拍:“那还不去查。”
“只剩两位侧妃的幽兰苑和修竹苑没查了……”
“立刻去查!”
有了李弘睿的首肯,万管家再没有顾忌,两拨护卫侍从风风火火地冲进幽兰苑和修竹苑便开始翻找起来。
张兰心的幽兰苑三日前,也就是沈流云出事的那天晚上突然遭了火,烧掉了大半间屋子。
张侧妃本人也被那邪祟修理得奄奄一息,至今依旧鼻青脸肿得下不来床。
其实这几日齐王府的仆从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说这次幽兰苑和梧桐苑都遭了大霉,而且都不止一次遭鬼,只有修竹苑一直安然无恙,这里头莫非有什么门道吗?
莫要说那一直不温不火的钟侧妃,就是修竹苑的仆从走在齐王府的路上,都少不了被其他仆从指指点点。
是以,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印象,护卫们在修竹苑搜查得格外卖力,简直恨不得把修竹苑的每一寸都往下挖三尺,看看是不是埋了什么罪证。
钟引月身边的侍女实在是气不过,明明她家主子一贯待人宽厚,与人为善,这些个腌臜小人却空口白牙,毫无根据地就要把谋害皇家血脉的大帽子扣在自家主子身上。
那些个护卫就跟恶狗似得在屋里左闻闻右嗅嗅,把好好一个清净的住处弄得一片狼藉,乱七八糟,简直欺人太甚!!
“主子,就这么任由他们乱翻吗?”
钟引月正跪在佛堂默诵佛经,闻言停止了手里捻佛珠的动作,睁眼看向身边满脸愁容的侍女,脸上无悲无喜:“让他们翻。”
侍女简直恨铁不成钢。
很快,就有护卫在修竹苑东南角一棵枣树下挖到了一件白袍子,一顶假发,还有一枚印着竹纹的戒指。
那护卫两眼放光,深觉自己算是立下大功,忙把这些证据送到了万管家手里。
这样证据很快就被送到了李弘睿的面前。
李弘睿拿起那枚银质的戒指仔细看了看,冷笑了一声,径直去了修竹苑。
此时已是黄昏。
往常这个时候天光还算盛,但今日天黑得格外早。
府门前已经点上了灯,万管家走在前头,亲自提着灯笼给李弘睿照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修竹苑。
修竹苑内一片狼藉,一片漆黑。
无人点灯,静悄悄一片。
只有佛堂亮着一星微弱的烛光。
佛堂的门大开着,似乎就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钟引月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目光虔诚。
李弘睿示意其他人在门外等着,自己抬脚走了进去。
他脸上带着冷漠和隐忍,无声地把那枚戒指放在了钟引月面前的案桌上。
钟引月睁眼,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
李弘睿背着手,冷淡道:“从你院子里搜出来的,解释一下。”
钟引月面上依旧无悲无喜,视线从戒指挪到观音像上:“不是我的东西,梧桐苑的事情我没做过,我对着佛像发誓,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李弘睿盯着钟引月的神情,心中了然。
其实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
他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干要来这修竹苑散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有些损失已经造成了,他不能白白损失。
佛堂的门紧闭着,昏暗的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平行线,不断延伸,却最终也没有交集。
钟引月手里的佛珠捻动,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
“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认下这件事。”李弘睿开口,视线落在东面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钟引月终于转头看向李弘睿。
李弘睿却没有看她,只淡漠道:“这样你我都有了不必再见的理由,但你还是我的侧妃,你父亲那里我会搞定,明年这个时候,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顺理成章安排你离开雍都。”
末了,李弘睿加了一句:“我知道这样你会受些委屈,但这对你我都好,没有这件事,你没法这么快就能离开。”
钟引月转回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句:“好。”
他们是貌合神离的夫妻,一直扮演着相敬如宾。
李弘睿要钟引月父亲的支持,钟引月的父亲借李弘睿的势。
两人一拍即合。